一盆冰水泼到尘期脸上,他猝然睁眼,却被头顶的明亮和叽叽喳喳的喧嚷刺激得想当场闭上。
天光大亮,他仰面朝上,正接受着围观。
“早就说了嗦?磨磨唧唧不肯动手。”
“咦,还是个俊俏的,小公子,你从啷个地方来的哦?”
两颗女人的头悬在他脸上方,皆是画了个花花绿绿的妆容,腕上还挎着菜篮子,不止她们,身后还冒出来四五个人,老人壮汉都有,全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盯着他。
强烈的日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住双眼好一阵舒缓,脑海里那些乱哄哄的声音终于被逐出去,这才多了几分清明。
尘期猛地翻身坐起,只觉得喉咙间酸涩,脸颊也好似被人暴揍了两拳,疼的他皱眉。
这是哪?
嚷嚷着问他来历的那大妈被他吓到,后撤几步瞥他:“呦呦呦,动作机灵着呢,晓不晓得自己是谁?”
自己是谁?是一只纯正的狐妖,九尾白狐,可遇不可求。尘期心里门清,但他当然不会这样说,只是摸了把脸上淌下的水,默不作声环视周围。
这里人群来往繁多,四周全是叫价贩卖声,不远处的小摊摆着蔬菜瓜果,有人好奇的朝这边探头,惹得那些摊主也冲这边看过来。
而他此刻就躺在路边上的一个茅屋里,这茅屋四周的墙都塌了个遍,土块四散,满地的灰,只有他身下那块垫子还算干净。
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不是还在和谢家弟子拼命吗?
想到谢家,尘期胸口又是阵钻心的疼,没憋住拧起眉,面对将他围起的几人一声不吭。
众人见他不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个大汉搓了搓手掌,语气迟疑:“莫不是叫我打傻咯……”
闻言,尘期视线立马扫过去,面颊处那点痛感又翻上来,酸胀着难受。他目光太直接犀利,将那大汉盯的发毛,手掌也不敢再搓。
这里人多,不欲发作,况且他还有满腹的问题没解决。
譬如。
自己为何一个睁眼就从山上到了山脚,为何上一秒还在作战,下一秒就被人围观?
见他几欲起身失败,打他的那个大汉想帮,又怕他生气,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扶一把,最开始出声那位阿姨却是毫不犹豫,乐呵呵上前来把人捞起:“来来来,站起再说。”
阿姨手劲奇大,掐的他胳膊快断掉,尘期看着那双沾了泥的手摁在自己的白袖上,几欲出声,却还是没说话。
他这一站,才将周围的景色彻底看清楚。
这里的的确确是集市,而且规模不小,瓜果蔬菜摊子繁多,甚至还有点心和早点铺,门口排起长队。
环视四周,没有一样他熟悉的东西,这里不是谢家,也不在谢家山脚下。
尘期轻轻挣开那阿姨的手,警惕般向后退了两步。
那大妈登时歪了嘴巴:“呦——”
一时间气氛紧张,尘期看出来他们都是平民百姓,但当下事情发展太过诡异,他不得不多些心思。
无数双眼睛盯在他身上,终于有个老太忍不住,出声道:“小伙子,你怎么了?”
他也想知道怎么了!
尘期没有接话的心思,众人见他不作声,瞪着眼睛互相看看,也就挎着篮子准备离开。
恰好就在这时,一道咒骂声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凶狠:“小崽子!我打死你!打死你!”
人群重心立马转移,通通围上前去,尘期面前空了一大片,他也没心思去凑热闹,尝试着自己动了动筋骨,登时心道不好。
他这身经脉,竟然是断的差不多了!
苦心修炼百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断经脉,但再来一次,还是在如此莫名其妙的环境之中发现,难免让人提不起来情绪。
尘期本想找个地方慢慢观察,没想到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中,居然冲出一只毛茸茸的生物,猛地扑上前来抱住他。
他一低头,腿上已经多了只小孩。
那孩童竟不是普通人的模样,他头顶两只耳朵冒出来,身后居然还顶了条巨大的尾巴,此刻正耷拉着,看起来十分可怜。
那女人的尖叫再次响起:“还敢跑!你他娘的死定了!”
尘期不想多惹一个麻烦,当即就想去扒那妖童的手,谁知那妖童一抬头,露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他这才认出,这居然是只小狐妖。
只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衣服破烂,皮开肉绽,就连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脏兮兮,看起来像是被欺辱了很久。
几乎是下意识,尘期将他揽到身后。
冲出来的那女人本来见尘期一副病恹恹的神色,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这一动作,这才叫那泼辣女人抬头看他一眼,不满道:“小白脸,关你什么事?这小杂种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