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安铎却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远到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张扬的眉眼收得温和,冷漠的声线染上暖意,却仿佛不在此间。
艾利·安铎说不出那是什么一种感觉,他只能感受到心尖泛起一阵一阵的痒意,连带着掌心也有些泛痒。他想说不准这次是自己错怪了对方,如果他现在走出去和对方道歉……艾利·安铎想着,身畔咻地一声,不知道什么动物从他脚边窜了过去,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却不料正好踩到堆积的落叶,刺耳的哗啦声响起。
坐在草坪上与孩子们说着话的卡瑟瞬间扭头,视线直直锁定艾利·安铎藏身的那棵树。
艾利·安铎停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好半晌他才隐隐听到此起彼伏的孩童声线响起,问哥哥怎么了,卡瑟回了一句没什么。艾利·安铎没法再看,卡瑟敏锐非常,只要再看一眼就绝对会被发现,那他就彻底前功尽弃了。
艾利·安铎背靠着树,突如其来地悔意涌上心头,要是刚才直接走出去就好了。他想。哪怕卡瑟会大惊失色,羞愤难当,然后毫不客气地咒骂他也没关系。他可以抓住他的手,反过来质问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昼夜迅速颠倒,艾利·安铎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和星辰,发觉自己正坐在一颗砍倒的树干上。周遭白雪皑皑,面前是一处不停燃烧的篝火,他应该是在守夜。他顺着自己的视线辨认了一下环境,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他与记忆里的自己一同沉默着。
驻扎地外传来一点轻微的声响,作为守夜的小队成员,艾利·安铎站起身,确定驻扎地的简易结界完好无损后,朝着森林边缘走去。
似是没有想到这么细微的动静也能引起他的注意,藏在森林深处的人沉默不语,站在原地,似乎是某种圈套,又像是想要束手就擒。艾利·安铎瞬息间进入森林,夜色温柔,借着皎洁的月光,他在沉睡的树木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被他发现的瞬间,白光一闪,那身影徒然消失了。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满上心头,艾利·安铎心有所感,毫不犹豫地念了一个咒语,瞬移到一个简易的帐篷前。
不会的,这人一周前还是那场战役胜利的最大功臣,今晚睡前讨论战术时,他还靠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说几句话。艾利·安铎几乎是怀着希冀,俯下身,用随手拾起的石头砸了一下帐篷边缘。
没有回应。
“卡瑟?”他又问道。
依旧没有回应。
艾利·安铎低声道了一句“抱歉”,随即猛地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空空如也。
艾利·安铎周身魔力四起,他攥紧了拳,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就应该死死抓住他,干嘛要放他自由。
艾利·安铎抱着卡瑟可能只是跑出去办事了的想法在篝火旁守了一整夜,直到天明,他也没能等到卡瑟回来。
他终于绝望地合上了眼。
思绪混沌,再睁眼时周遭画面已经模糊不清,艾利·安铎只能注意到自己正在走路,身前有一个人也在走路。他低着头,视线捕捉到那只熟悉的手,以及对方腕上显眼的锁魔绳。
前面的卡瑟走得很快,艾利·安铎下意识想要去抓住他的手,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每一次都错过,每一次都抓不住。那股熟悉的、抓不到的、即将再次失去的巨大恐慌席卷了艾利·安铎,几乎要让他失去呼吸。
就在这时,他再次注意到卡瑟手腕上鲜红的锁魔绳。
艾利·安铎脑海里响起卡瑟的提醒,熟悉的冷淡声线几乎要和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
“记住真实两个字。”
真实。为了虚假的幸福,奥西利亚的人民付出了选择真实的权利。
打破结界后,他们要面对的问题是是否接受真实的世界,如何接受真实的世界。
如果说虚伪恶魔的法阵是通往真实的道路,一切都事出有因。
那么……
艾利·安铎收回了自己想要抓住卡瑟的手。他转而心念一动,身前人手腕上那条鲜红的锁魔绳瞬间延展出另一端,朝他飞奔而来。锁魔绳结结实实牵在艾利·安铎手里,他用力一拽,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的人终于被捉住,坠进他怀里。
“不要再消失不见了。”他最终道。
幻境于是尽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