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我以真(十)
而来的是一大股书卷气息,简直跟魔法学院的藏书室有一拼,背后的壁炉里柴火正燃烧着,发出很淡的噼啪声。

    卡瑟视线扫了一圈,到处都密密麻麻地放满了书,桌面、壁炉上、椅子边……哪里都是,甚至那些书都夹着纸,或者书边泛黄,明显有翻过的痕迹。

    卡瑟转身,跟刚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的屋主打了个招呼。那是个身型瘦削,几乎有些病态的红发青年。

    他朝眼前的青年挥了挥手,“嗨,怎么称呼?”

    那样子,半点都不含不请自来的客人应有的小心翼翼,而是自然无比,仿佛这是他自己家一样。

    “……”红发青年沉默地垮了脸。

    哟,仔细一看,这张脸还有点眼熟啊。卡瑟视线上下扫了扫,挑了下眉,心想这人肯定跟镇长瑞尔文脱不了干系。

    见人不回答,卡瑟也不恼,语气轻快道:“不说的话我可采取强制手段了。”

    他刚说完,就感受到身侧的人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手背。艾利·安铎清咳了一声,卡瑟心道这人肯定是要站出来打圆场了。

    结果还没等艾利·安铎开口,对面的红发青年就将手里的杯子搁在桌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红发青年眼神锐利,张嘴就是一句挑衅:“这两天玩得开心吗?审判庭的大人们?”

    卡瑟甩开艾利·安铎的手,直接跳过了对方质问的话语,反过来刺道:“醒着很累吧?”

    对面的红发青年眉心一皱。

    确定了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卡瑟毫不犹豫地单刀直入道:“如果想要继续沉沦下去,那就一句话都别说。”

    “你怎么确定我就会告诉你真相?”红发青年反问道。

    “因为你已经承认了自己醒着的事实,”卡瑟挑眉,直接戳穿了对面的青年,“那不就是在向我们求救?”

    否则这人大可囫囵吞枣,几句话将他们打发出去。审判官私闯民宅,这个罪名在小镇应该会很管用。

    听完他的话,红发青年反而爽朗地笑出声来。对方端起杯子,往前两步走到沙发旁,随后示意他们与他一同坐下来。

    这是要讲故事了,卡瑟想。

    果不其然,坐在他们对面的红发青年抿了一口牛奶,随即将一切向他们娓娓道来。

    青年名叫索拉,是镇长瑞尔文的儿子。

    索拉年幼时,与镇上的每一个小孩都相同,白天吃完早饭便跑出门与伙伴做游戏,日落时便循着日落,披着余晖开开心心地回家。索拉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有一对温和相爱的父母,有一群天真烂漫的伙伴,每天只要负责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下了雨,早归的索拉隐隐听到了门内传来的,父母拔高的、急促的交流声。

    他的心变得慌乱无比。但最后,索拉只是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敲响了门。屋内又是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不多时,他的母亲莉莉丝打开了门,面容姣好的女人笑容温柔,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点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得她快要无法喘息。

    “欢迎回家,小索拉。”她这么说。

    莉莉丝很爱读书,她每天晚上都会热一杯牛奶,给索拉念一个有趣的睡前故事。很多故事,有向往天空的小鸟、有自由自在的小鱼、有逃出皇宫的公主……有很多很多,索拉说,他对外面世界产生的向往,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他的母亲。

    他回家时总能看到莉莉丝坐在书房里,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读一本有关远方的书。他们的镇子很小,于是什么样的书都是远方。莉莉丝读过远方的风景,读过远方的历史、读过远方的人情,她曾经非常向往远方那名为魔法的,她从未曾见过的奇迹。

    时间像流水一样消逝着,索拉逐渐长大了一些,瑞尔文与莉莉丝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矛盾也越来越深。小小的索拉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不快乐的氛围笼罩了他的家,他的世界。

    那是一个傍晚。

    女人的声音歇斯底里,几乎要穿透墙壁,“你还要瞒着他们多久?难道镇里的人,都要一代又一代地活在这虚假的世界里吗?”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九十年了!整整九十年,上一任镇长早就死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将真相公之于众呢?”

    沉稳的男声衬得女人仿佛是在无理取闹,“莉莉丝,他们是幸福的。”

    “什么叫幸福?瑞尔文?由一个荒谬绝伦的谎言所引起的幸福怎么能叫幸福?”

    “我宁可不要这样的幸福!”莉莉丝放声道,“如果上天收回了我接受真实的苦难的权利,幸福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喝醉了,莉莉丝。”

    她的声音是那样肯定,“不!我没有喝酒,更没有喝醉!”

    “莉莉丝。”男人的声音染上怒意。

    屋子里随即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男人的怒喝,女人的尖叫,翻箱倒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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