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倒不是说像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下淋湿全身,而是像一个溺水却不会游泳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漫过膝盖、肩颈、唇边 ,最后无能为力的闭上眼,感受自己窒息的整个过程。
他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清楚。
他们之间的信任,从他叛逃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像破碎的魔镜,永远也拼不回去。而一年前,就连这镜子的碎片都被他彻底碾碎,与尘土一同被扬弃。
本来是想试试艾利·安铎的底线,没想到最后杀敌一千,还要自损八百。
人总是要为自己过去的行为付出代价的。他讽刺地想。
卡瑟深吸了一口气,不含任何情绪地回了一个“好”字。
他站起身,无视了身体某处传来的细细密密的疼痛,以及一闪而过的疲惫,跟着艾利·安铎出了门。
他刚踏出房门就被扯了一下,艾利·安铎站在楼梯口,手心攥着的那条红绳鲜明而可恶。
啧,这个结果倒也不算意外。在他表现出试探对方的态度那一瞬,就已经想到那可能会导致更严格的监管。碰到了艾利·安铎的底线,当然要付出代价。
卡瑟在心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默默和艾利·安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很不情愿地任对方牵着他走。
两个身披白金外袍的审判官之间连着一条红绳,实在是稀奇得不得了的事。卡瑟能感觉到投到他身上的视线染上了更多的探究意味。但他对此并不想做出任何反应,艾利·安铎更是目不斜视,直管往前走,所以最后居民只能偷偷瞟他们一眼,没做出更多的反应。
但还是很烦人。
踏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左绕右拐,穿过石木结构,砖瓦尖顶,歪歪扭扭连成一片的小屋,走在卡瑟前面的艾利·安铎终于停下了脚步。
卡瑟抬眸,看见一栋比其他稍微更大一点的房屋。他稍微回忆了一下酒馆老板说的方位,确定面前窗门紧闭的小屋就是镇长瑞尔文的家。
他正盘算着晚上怎么逃过艾利·安铎的束缚偷偷溜出门,却猝不及防地被对方扯了一下,手腕被勒紧,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不耐烦地朝罪魁祸首的背影瞪了一眼,随后转身,很乖巧的站到对方身后。
去你的艾利·安铎。卡瑟心想。
艾利·安铎正低头与隔壁院里正在打理花草的居民说话,语气平和,眉眼含笑,与他垂在身侧,因紧紧攥着锁魔绳而指节发白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卡瑟无言以对。
他听到艾利·安铎很有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这里是瑞尔文镇长家吗?”
被问话的浅褐发女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眉头蹙起,道:“不是,他家在旁边。”
艾利·安铎颔首,十分顺畅的接下了话头,道:“原来如此,多谢。我们初来乍到,听闻镇长是一位红发蓝眸的先生……”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女士的眉心已经紧紧皱在了一起,她几乎是毫不客气的反驳道:“红褐色头发,灰蓝色眼睛。”
卡瑟怀疑这位女士其实很想骂艾利·安铎,但他但都不用看就知道对方很快会被那人脸上虚心请教的表情欺骗。
果然,女士抬头后顿了顿,而后十分不情愿的补充道:“总之你见到他就懂了,是个十分温和的人。”
艾利·安铎明显精确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因为他用恰到好处的困惑语气,宛如自问自答一般道:“温和?看来他深受大家爱戴。”
女士不知想起了什么,似恼羞成怒般朝他们摆了摆手,随即咔嚓一声剪下了一截花茎。卡瑟看得一清二楚,那茎上的叶子只是颜色有些深。
“谢谢您,再见。”艾利·安铎道。
他转过身与卡瑟对视,眼底冷漠清醒,方才那份礼貌的笑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伪。道貌岸然。卡瑟想。
“你在想什么?”艾利·安铎平静地问,鸦羽般眼睫很好的遮挡、中和了他眼里金色中自带的冰冷,使他的眼神和询问变得柔和。
卡瑟一怔,移开视线,回道:“没什么。”
他之前就是被这人状似温和的眼睛给骗了,害得他现在必须跟在对方身旁,寸步难行。
啧。
艾利·安铎也不追问,只是牵着他走进了隔壁的院里,用指节叩响了门。
无人应答。
艾利·安铎又规律的叩了两下,确定没人后两人转身就走,毕竟酒馆老板已经说过,镇长瑞尔文不是在家就是在教堂。
卡瑟朝远处望了一眼,看到位于小镇更边缘处的教堂尖尖的屋顶。
他们跨过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上的木桥,越过长势甚好的田地,路边的花草奋力生长着,一眼扫过去,带给人一种自然的、淳朴的、几乎油然而生震撼。
一切都和先前推测的一般过分安宁、美好,让人不由自主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