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我以真(三)
    艾利·安铎的声音四平八稳,和从前一样不容置喙、理所当然。

    他说:“我是你的监管人,当然要看着你。”

    这人说话怎么能这么自然?就好像他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今天才说出口一样。

    想到这里,卡瑟眉头轻轻一蹙。艾利·安铎抬脚走过来,俯下身,抬起手就想要替他抚平眉心的褶皱。

    眼见艾利·安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额头,卡瑟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倾,躲过了艾利·安铎的手。

    他转而指了一下艾利·安铎身后的椅子,示意对方坐下来。

    他感觉艾利·安铎今天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但仔细一想,从他们重逢的第一天起,艾利·安铎就一直很奇怪啊。

    不把他往永誓底狱送而是绑回家,又朝他说那么一串可恶至极的话,在司法庭上赌上一切来监管他……哪一桩哪一件不比今天更奇怪?

    艾利·安铎今天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他跟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勇者计较什么?计较了也没用。

    卡瑟悄悄抬眼。艾利·安铎终于没再盯着他,而是将地图在桌面上铺平,握着羽毛笔,黑色的墨水洋洋洒洒,准确无误地画出小镇内的每一条道路。

    ……总之先留个心眼吧,卡瑟想。

    “好吧,”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那还是聊正事。”

    艾利·安铎“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头有些重,卡瑟干脆把手抵到桌面上,撑着下巴道:“我看过了,这里的保护结界几乎没有受损。”

    “意料之内。”艾利·安铎说。

    卡瑟轻点了下头,耳坠擦过脖颈,似乎还留着高强度运转后的余温。

    的确,既然魔物会绕开小镇行动,那保护结界完好无损就是必然结果。

    但是,“……审判庭的卷宗怎么写的?”他问。

    艾利·安铎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笔,指节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近五十年,维护结界的任务报告都显示,这里的结界几乎没有大范围损坏过,维护和加固也还算顺利。”

    卡瑟问:“具体位置有规律吗?”

    艾利·安铎摇头道:“没有。”

    既然艾利·安铎说没有,那就没必要再深究。卡瑟接着问道:“清剿魔物的任务报告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任务都很顺利。这些普通的魔物并不难处理。”

    卡瑟扭头,问题还没问出口,艾利·安铎就已经小幅度摇了下头,他说:“绝大多数村庄、小镇的任务报告都是如此,直到九年前平衡被彻底打破。”

    “好吧,那最近的那份报告怎么说。”

    艾利·安铎道:“审判庭上一次派审判官来,是三年前定期维护结界。”

    “当时正在交战,报告于是简单得不行:结界较为完整,节约时间,不做维护。”

    “然后那两名审判官就连夜赶回西部,执行其他任务了。”

    卡瑟垂下眼,将地图上的每一处细节与自己脑海里的对应上,“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哪怕战火没有蔓延到这里,这里的草木也过于茂盛了。好好打理的家养植株没有枯枝败叶尚且在接受范围内,但就连镇中我们路过的梧桐树、爬上墙的常青藤也没有一片泛黄的叶子。”

    “或许这里的环境本身就有问题。”

    卡瑟说完这话,侧首看向艾利·安铎,对方也转过来看他,沉静的声音从另一个角度开始分析。

    他说:“这里的人也很奇怪。”

    “他们并没有对这样过分完美的环境提出任何质疑,而是将其视作与自然规律一般的存在,习以为常。”

    卡瑟“嗯”了一声。

    艾利·安铎继续道:“在旅店老板与我交流的过程中,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尊敬,以及恐惧。结合审判庭的工作性质,这是正常的、无可厚非的反应。”

    “但我能感觉到他话语底下隐藏的排斥。他想请我们喝酒,并不是出于敬爱或是谄媚讨好,而是排斥。审判庭明确规定,审判官在进行任务的时候需要避免一切精神上的干扰,包括酒精。”

    “他却要请我们喝酒。”

    “并且在关于这座小镇的十份任务报告里,有三份在细枝末节的角落提出了与我相同的感受:这里的居民似乎不太欢迎他们。”

    听到这里,卡瑟吐槽了一句:“谁日子过得好好的,会想见到审判官?”

    艾利·安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摇头道:“不是这种敬畏的排斥,反而是过分配合。”

    卡瑟道:“配合也有错?”

    “有三份报告,提到了一个相同的事实:当他们向居民提问以获取信息时,居民往往只会回答问题的表面,不会做出多余的解释或者补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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