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一)
复活的容器是什么?”

    “我将体内含有碎片能说人话的生物称为容器,这只是个称呼。”

    “你能感受得到其他碎片的位置吗?他们在哪?”

    “感受得到比较强的那部分,一共有六个,在……”卡瑟动了下手指,从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抽出了一张全新的羊皮纸地图和一支羽毛笔。

    他落笔准确而迅速,很快便在地图上圈出了六处地方。艾利·安铎的目光跟随着他的笔尖;奥罗拉拿出笔记正在记录;凯厄德斯沉思着,伊西里则死死盯着那些圈画,仿佛要把它们给盯穿。

    “……就是这些。”卡瑟道。

    艾利·安铎问:“是否存在能安全剥离你体内碎片的方法?”

    如果有他就不用来自首了,卡瑟在心里默默吐槽,很可惜他并不能控诉出他的不满。

    卡瑟一板一眼地回复道:“据我所知,没有。”

    “碎片会影响你吗?”

    “会,但暂时被我压下去了。”

    艾利·安铎的声音停顿了一瞬,接着道:“你未来有可能失控吗?”

    “我不知道。”但这不是问题,如果他失控了,交给艾利·安铎处理不就好了吗?他又不是吃白饭的。卡瑟淡定地想。

    “你自首的原因是?”

    果然没人相信他啊,卡瑟扯了扯嘴角,道:“我判断我是比较有可能被使用的容器之一,打算自我摧毁。”

    如果要魔王在他的身体里复活,还不如让他去死。卡瑟嫌恶地摇摇头,把这恶心的可能性甩出脑子。

    奥罗拉道:“魔族现在的派系分布是?”

    “有一半的魔族不服魔王的管理。他们分为两派,一派享乐,一派隐匿。”尽管选择不同,但所有魔族在卡瑟眼里都有着相同的本质,没什么区别。

    “这两派魔族几乎不参加任何政治斗争。”卡瑟补充道。

    “剩下的就是魔王军残党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当了逃兵。如果有剩的,大概率会在这几个地方休整。”卡瑟用羽毛笔画出了更大的几个圈,都是些两族领土交汇,人迹罕至、地势险要的地方。

    奥罗拉道:“你知道魔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弱点吗?”

    “很遗憾,我不知道。”卡瑟摇摇头。

    …………

    “最后一个问题,”艾利·安铎的声线低沉而平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用名字代替了“我”这个自称,问道:

    “你向艾利·安铎自首,是否存在一点……只是出于你的个人意愿?”

    计时的沙漏里,最后几缕金沙正在簌簌地滑落。不远处古董时钟的指针哒、哒、哒地走着,空气里只剩下沉默。

    这个看似周全的计划,早早就被卡瑟捕捉到了漏洞。

    只需要放空大脑,让思维停滞。没有想法,没有事实,自然也就无话可说。

    拖延时间,不过是轻而易举。

    卡瑟唇角一勾,在这片冰冷的沉默里露出一个难以辨认的笑容。

    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沙漏里的金色沙粒如瀑布般落下,时间在此刻快得惊人,也慢得惊人。卡瑟视线淡淡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四人,控制着自己不做出任何想法。

    在最后一粒金沙坠落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声音轻得就像一声梦呓,仿佛是一种因渴望或期待而产生的幻觉。

    他说:“因为我相信艾利·安铎。”

    话音还未落下,卡瑟已经蓦地垂下了头,额前垂落的发丝替他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掩盖住了他的表情。

    沙漏上方空空如也。

    艾利·安铎毫不犹豫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