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派系的贵族打量他的眼神不尽相同,他无意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眼神扫荡一圈,他将视线锁定在高位上金发碧眼的王储奥罗拉身上。
奥罗拉·洛里安。曾被认为是漂亮花瓶的她,在进入魔法学院后大放异彩,后作为勇者小队的魔法使参与了讨伐魔王的征程。这一路走完,满身荣光的她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头脑冷静,手腕强硬。短短几年,已经成为了无人质疑的未来君王。
如果说艾利·安铎准备的好戏需要一名赞助商,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她。
卡瑟的视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奥罗拉上了一个瞬间,王女眼神复杂,但对他来说却不难读懂,毕竟他们曾同行过一段时间,切实相处过。
她明显是知情人。那自信与算计底下的那一点暗色……是悲哀,还是同情?悲哀他求死不得,还是同情他即将沦为某人的所有物?还是说……都不是?
卡瑟灵光乍现,想再看一眼,可惜此刻奥罗拉的眼神已与人群无异。
他来不及再想,审判的信号已经响起。审讯官轻轻敲了一下法槌,传音魔法转动,全场肃静。
审讯的开场白总是固执,卡瑟听到审讯官尽可能古井无波地问他今天好吗?
他能怎么说?说好得很,特别荣幸现在就能接受审判,还是说不好,这一切都是艾利·安铎针对他做的一场戏?说什么都不过是自取其辱。
卡瑟于是什么都没说。
审讯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以正义与光明为证。让我们除去繁文缛节,正式开始对「暮蚀之子」——卡瑟的指控。”
“第一条。被告人卡瑟曾动用禁术侵蚀黎明,使贝洛塔陷入黑暗。”审讯官沉声道。随后他轻轻抬手,水晶吊顶上落下一块留影石,画面逐渐浮现。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波云诡谲的天空,无边无际的黑暗正一寸一寸吞噬着火红的旭日,永夜将至。
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扫过四处奔逃的人群。人拽着人,如试图逃离羊圈的羊群般挤在一起,推搡着向前。
翻涌的画面终于重新稳定,只见有一人立于高天之上。黑发随风飘扬,周身无数法阵明灭闪烁,幽蓝光芒照亮他侧脸,线条流畅,漂亮凌厉。他每吟唱一句咒语,暮色就被更多侵蚀一分,令人不寒而栗。
在吟唱结束的瞬间,黑暗彻底降临。那人侧身,指尖似不经意地一点,暗芒如瀑瞬间占据所有,画面戛然而止。
司法庭人员所用的高级留影魔法与最高司法厅的魔法水晶相联结,留影的内容会固定储存在吊顶无数水晶的其中一枚中,哪怕魔法中断也自动上传。
但中断的情况非常非常少。
因为高级留影魔法只有一种中断条件。
——施法者死亡。
也就是说,记录下卡瑟这条罪证的的人,早就被那道暗芒夺去了生命。
暗芒出自谁手,显而易见。
顿时,细微的议论声四起。
“肃静。”审讯官敲了一下法槌,在议论声停下后,公事公办道:“被告人卡瑟,你是否接受这项控诉。”
卡瑟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接受。”
“第二条。被告人卡瑟曾作为魔族卧底潜伏于麦吉克勒魔法学校,重伤多名图书管理员,盗走大量绝密资料和魔法卷轴。”
光明教廷的牧师伊西里·维兰索尔站上证人阶上,白发如瀑,面色凝重如冰。
伊西里身后浮现誓言法阵。他举起一张清单,上面记录的名称密密麻麻。清单内容过多,直直拖曳到地面,羊皮纸在黑曜石台阶上堆砌出骇浪般的波纹。
留影石里倒映出书架上焦黑的魔法痕迹、在教廷接受治疗的管理员们,以及当时事发后用于记录的卷宗。
“你是否接受这项控诉。”
“接受。”卡瑟道。
“第三条。被告人卡瑟涉及上千起伤亡事件。”
一瘸一拐的证人站上了证人阶,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张诉状。他同样举起一张清单,深深浅浅,全是卡瑟曾犯下的罪。
“你是否接受这项控诉。”
“是。”
第四条、第五条……一直到第六十六条卡瑟全都接受了,直到第六十七条时候卡瑟才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因为指控变得过于吹毛求疵了,就好像在试探他的耐心底线。
“你是否接受这项控诉。”
“是。”
“那么,审讯结束。被告人卡瑟,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
“没有”两个字即将发出声音时,司法厅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