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个空隙,艾利·安铎轻而易举地把他拽进了门,甩到了沙发上。
布质沙发的柔软触感唤回了卡瑟的思绪,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危险。习惯使他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艾利·安铎家的布置,一丝不苟,整洁有序,却充满生命力。
被酒精浸过的生锈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卡瑟不由自主地想起酒馆里的那些闲言碎语,搭配着记忆片段,尝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在他的印象里,艾利·安铎大多时候都是一个正义凛然的形象。同窗时,他们曾合作过一段时间,负责特殊罪犯抓捕。那时,不论是何时何地抓到的人,艾利·安铎都会立刻把人押解到最近的审判庭分庭,交给审判官处理。
艾利·安铎出任务的时候根本就不要命。清晨、正午、傍晚、半夜三更,他切身领会过对方日夜颠倒、不死不休的可怕作息。甚至为了某次任务,他们三天没合过眼。交完人,从审判庭出来的时候,头昏眼花的卡瑟差点平地摔倒。那人一把将他抓起,眼神复杂到他一直记到现在。
但不管犯人有多么罪大恶极,艾利·安铎都没有动用过私刑,抓捕、移交,整个过程从来不拖泥带水。最多在抓人的时候,故意往最吃痛的位置多补几拳。反倒是他自己,时常跳过流程办事,任务报告都写不出几行字来。两人行事风格截然不同,为此吵过不知道多少次。
但特殊人物总要特殊对待,就像酒馆里的醉汉说的那样,他的确应该生不如死才对。如果艾利·安铎要对他动私刑,那也无可厚非。
他闭上眼,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你家是不是有个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艾利·安铎没有立刻回复,在卡瑟听来,这就是肯定了。
“打算在哪里对我动私刑?”他继续问。
私刑这两个字滑过他舌尖的时候,卡瑟再一次感到了切实的解脱。他想了想,为了让对方放下心,特地补充道:“我不反抗,随便你。”
艾利·安铎依旧没有回复。迎面吹来一阵行动带起的微风,随后他的衣领被抓住,连人带衣服被拽了起来。他睁开眼,充满侵略性的金色瞬间占据他眼眸。
对方抬起另外一只手,掌风扇来时卡瑟下意识闭上了眼。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艾利·安铎只是把手掌贴在了他脸侧,力道不轻不重。
在卡瑟茫然的眼神里,艾利·安铎说出的话冷酷而傲慢,他说:“我不会动私刑,也不会让你死。”
他在说什么?艾利·安铎在说什么?什么叫不会让他死?!他自首就是为了让自己通过审判被处死,如果不能死那他凭什么还要在这里跟艾利·安铎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卡瑟立刻开始挣扎,却因早些时候自愿受制于人而无能为力。艾利·安铎点了一下他的手腕,锁魔绳立刻把他全身上下都绑死了。
青年伸手捏住卡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鎏金不容质疑地锁住卡瑟视线,叫他无处遁逃。
在卡瑟满是恨意的眼神里,艾利·安铎一字一顿道:“从现在起,你是我的。”
“死亡对你来说是太轻易的解脱,所以你不配得到它。”
“你的生,你的死,从今往后由我裁定。”
——我要你清醒地、痛苦地、绝望地活在这世界上。在你完成你的赎罪之前,你这个人,乃至你这条命都是属于我的,你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利。
艾利·安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冰冷的咒文,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时,那些咒文加在一起,终于彻底击碎了卡瑟内心名为理智的屏障。
他立马就做出了反应,“你疯了吗艾利·安铎!你要背弃自己的信条把我锁起来?!”思维极速运转,他决心要用激将法来得到一个答案,“怎么?勇者大人要为了我这样一个污点,玷污自己的‘程序正义’乃至道德底线?那你也不过如此。”
艾利·安铎的答案比那还要让他心惊,他听到对方说:“我会亲自押送你参与审判。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归我了。”
卡瑟扯出一个苍白而讥讽的笑,道:“你猜猜以我做的那些事,司法庭会不会当场判处我死刑?”他不相信艾利·安铎能在这种触及底线的事情上力排众议,他曾经做过的事情,桩桩件件加起来死上几百回都不够的。
然而艾利·安铎却把他拽得更近,几乎是要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提起来。勇者鎏金的瞳孔边缘染上红色,声音里是说不出来的讽刺:“是吗?有人做的有些事情,可骗不过我的眼睛。”
还没等卡瑟想明白,艾利·安铎接着道:“我倒希望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
在卡瑟的沉默里,艾利·安铎松开了他,身形单薄的青年重新坠回到沙发里。
卡瑟正尝试找回自己的思绪时,一个面包抵在了他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