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安铎言简意赅道:“吃。”
卡瑟冷笑了一声,死死咬紧牙关。对面的人见状,直接钳着他的下颚把面包往他嘴里塞。
在干硬的面包抵到嗓子眼的瞬间,卡瑟忽然急促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咳、咳,”他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水,视线变得模糊,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可能会碎掉的玻璃器皿。
卡瑟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触动了艾利·安铎的哪根神经,竟然让对方松开了他,捆在身上的锁魔绳也被收回,变成一条状似无害的普通绳子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腕间。
“自己吃,或者我喂你吃。”艾利·安铎说。
卡瑟本以为对方已经恢复了理智,一抬头,却看见对方眼里的红血丝蔓延得比先前更甚了。思量再三,他终于抬起手,忽略指尖那点颤颤巍巍,从对方手里抢过那个该死的干面包,一口咬了下去。
那恶狠狠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他咬的是艾利·安铎的肉。
从他咽下第一口面包起,艾利·安铎周身骇人的气势终于逐渐消散。
冷静下来的艾利·安铎坐到他身侧。
天知道卡瑟有多想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逃离艾利·安铎身边。他尝试了,但先前被捆住的身体麻得动不了,他刚有一点动作就被麻木感逼回了沙发。
然后,他身旁的艾利·安铎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问:“要不要葡萄果酱?布瑞城特供的。”
听到布瑞城三个字,卡瑟猛地扭过头,却只看见艾利·安铎满眼不加掩饰的关切。
那样子,仿佛反应太过的是他才对。
“怎么不说话?”艾利·安铎问。
“别恶心我。”卡瑟道。
片刻后卡瑟手腕上的红绳再次化出另一端,被艾利·安铎抓在手心。红绳在这人指尖似乎诞生了灵魂,各种各样复杂的绳结被轻松系出,又轻而易举地拆开,如此循环往复。
卡瑟一阵心惊,这么多打结的办法,还故意拆开给他看。是在暗示他别想着逃,逃也逃不掉吗?
他挪开视线,心道艾利·安铎今天太不对劲了,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疯了一样。卡瑟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如果将今天的自首比作一场赌局,那么他现在已经满盘皆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别输得那么难堪,但他现在没有魔力,没有筹码去跟艾利·安铎硬碰硬了,特别是对方还从光伟正的勇者变成了个他看不懂的疯子。
那就只剩一种办法了——假意顺从,逐步试探。
卡瑟于是堪称乖巧的啃完了面包,中途还喝了艾利·安铎递过来的水。
他一喝完水,艾利·安铎就要把他往楼上拽。做好决定的卡瑟安静地跟在艾利·安铎身后,任由对方牵着他走进了一间……卧室?
这已经不是疯不疯魔的问题了,艾利·安铎是被夺舍了吗?!
对方很冷静地把他的手绑到了床头上,动作迅速流畅,干净利落。
但卡瑟觉得他很不冷静,因为艾利·安铎给了他两个选择,和他一起睡床,或者坐在地上。
只消一眼,卡瑟就看出来如果坐在地上,手腕就需要挂一整晚……那他的手腕就废了。
艾利·安铎根本就没给他选择。
卡瑟最终颤抖着躺到了艾利·安铎身侧。
.
是夜。卡瑟躺在床上,手腕处传来的束缚感让他毫无睡意。
快一年不见,他简直都要看不懂艾利·安铎了。这人睡前居然从不知道哪里变出了一个小型的枕头,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冷漠而固执地垫在他的手腕下面。
窗外月光淋淋,思绪翻山越岭,卡瑟不自觉地回想起布瑞城的事情。
坦白来说那是个好地方,地处王国中西部,葡萄产业发达,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他们的葡萄果酱和葡萄酒。
只可惜九年前,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这座城市陷入了水深火热,被称为“贪饕”的恶魔打破了近百年来魔族与人族维持的可怜平衡。
人族立刻质问魔王,却得到“这可不归我管,你们任意处置”的答复。
无奈,人们只能立刻调动人力去讨伐贪饕恶魔。当时,就读于麦吉克勒魔法学院的他和艾利·安铎便在行动名单里,少年锋芒毕露,被特许参与去涨涨见识。
于是,很自然地,同级的他们被分到了一间屋子。
出于某些他不愿回想的原因,在讨伐的前一日,他给艾利·安铎下了紊乱魔力的药。匆忙间,他将药剂放进了旅店送来的葡萄果酱面包里,那是布瑞城人民的心意,没有人有理由拒绝。
其中当然也包括艾利·安铎。
但他当时神智不清、手忙脚乱,摇摇晃晃地下完药,一扭头才发现,艾利·安铎居然站在窗台上,不知道已经盯着他看了多久。
少年金色的眼眸里全是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