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大陆自六百年前被魔族侵犯,掠夺土地,草菅人命。幸而人族血脉觉醒,魔法日益风行于这片大陆。近百年更是出现一位光明神谕定下的勇者以及勇者小队,战无不胜,不到十年就率领人族战胜了魔族,还了大陆一片清明。
魔王早在那场大战中陨落,如今只剩些残兵败将仍在苦苦挣扎。但整片大陆已然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只不过,传言里那位勇者的宿敌,魔王的副官,曾与勇者同窗数载又两次背叛的「暮蚀之子」——卡瑟,还未被捕。
昏暗的酒馆里,人们正就他的下落争论不休。
“这都快一年了,那个坏种,怕不是早就死无全尸。”
“死了才便宜他了!”一个粗壮的男人将啤酒杯拍到桌上,“他可是背叛了勇者大人整整两次!先是捅了人家一刀,后来更是在决战前夜临阵倒戈!”
“就是!”另一人高声附和,声音里满是痛恨,“勇者大人当时还生死未卜,他却在贝洛塔侵蚀黎明,害得满城无人生还!”
“贝洛塔”三个字一出,坐在角落里的黑发青年手一紧,玻璃杯当场破碎。
他无声地施了个复原咒,玻璃酒杯立刻恢复如初。
在愈发嘈杂的讨论声中,有人阴森森道:“我反倒希望他不要死……”
“毕竟,他这样的人凭什么死?要我说,他就该被勇者大人关在永誓底狱,日日夜夜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那很抱歉了,卡瑟心道。他还真就必须得死。
酒,金属,人,魔力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人们开始争论艾利·安铎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来折磨他、杀死他,无聊透顶。
他终于放下酒杯,沉默着结了账,起身推开酒馆的木门走了出去,将身后的嘈杂和争论彻底关在身后。
门框上的鸢尾风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丁零零的轻响,清脆、干净利落。
卡瑟走进小巷的更深处,随后一下将背靠到了冰冷的墙上。他微微抬起头,手捂住自己的后颈,神情在黑夜里晦暗难辨。湛紫的眼眸却微微发亮,些许比暗更暗的不详黑色自他体内涌出,又立刻被压制回体内。
卡瑟回味着酒馆偏涩的葡萄酒,思绪重新飘回。
他从魔王城的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冰天雪地的空气里满是铁锈味,各种各样的尸体层层叠叠冻在雪色之下。
糟糕至极,他当时根本无法判断到底过去了多久。
身体里的魔王碎片远比现在活跃,钻心腕骨的疼痛逼得他才走两步就差点再度昏厥。
好不容易抵达最近的人族城市,一问才知道居然过去了八个月。他两眼一抹黑,赶了整整三个月,才终于来到位于王国南部的皇城。
卡瑟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感恩戴德吧艾利·安铎,为了朝这人自首,他可是日夜兼程。
不过,他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和对方重逢呢?
是装装可怜,求他放过自己?还是一言不发,任人宰割?或者和他打一架,再不经意地落败?
卡瑟低头,手落下的瞬间,金色流焰划破夜空,凝聚在他手心。
小小一簇的金色火焰在黑暗里格外明亮,有些灼热,却仍属于温暖的范畴,与他周身阴暗的潮湿气息格格不入。
圣火已经点燃,艾利·安铎马上就能找到他了。
可别在睡觉啊,勇者大人。
瞬间,一把匕首横上他的脖颈。
金属的冰冷质感横在他颈侧,稍微动一下就会立刻见血。卡瑟身体自然地战栗起来,但他却不觉得害怕,只感到了兴奋和解脱。
来了。
“不许动。”
艾利·安铎声线冰冷,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咬牙切齿。
卡瑟心念一动,圣火瞬间回到了位于他后颈的印记里。
他甚至连魔力都没心情运转,只是非常缓慢地举起双手,与过去相同的调侃语气里染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真慢啊,勇者大人。”
他转过身,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自己昔日的同伴,如今的死敌。对方坦坦荡荡地与他对视,比起记忆里的人影,艾利·安铎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黑发金眸,气势冷冽,不过就是多了些黑眼圈。
这糟糕的黑眼圈,显然是拜他所赐。
哼。
想到这里,卡瑟习惯性地就要勾起唇,又想到自己现在笑似乎不太合时机,最终作罢。他心里那些重逢的场景和温暖的问候最终化做舌尖一句冰冷的挑衅:“艾利·安铎,光明神像下的蜗牛怕不是都比你走得快?”
艾利·安铎无视了他的刻薄,刀尖更死地抵在卡瑟的脖颈,道:“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点燃我给你的圣火,这么胆大包天,”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你是真觉得我不敢抓你?”
果然,他就没法跟艾利·安铎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