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大会
哽咽道:“这是你姐姐的……若她还在,该和你一样高了。”后来她才从老仆口中偷听到,她出生那日,乳娘抱着孪生姐姐借口透气,竟带着人彻底消失。父亲寻了三年无果,母亲日夜以泪洗面,直到她长到三岁,眉眼渐渐与姐姐重合,母亲才慢慢缓过来,连名字都沿用了“银清”——她从一开始,就是姐姐的替代品。

    她想起母亲总爱给她穿粉色衣裙,哪怕她次次说喜欢素色;想起父亲教她练银器锻造,总叹“你姐姐若在,定比你有天赋”;想起长兄给她塞蜜饯时,会盯着她的脸愣神,轻声说“像,真是太像了”。

    从前只当是家人疼爱,如今想来,那些温柔里裹着的,全是对另一个人的思念与遗憾。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我自己。”滚烫的泪砸在枕头上,她想抬手擦,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在这时,竹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正是金菁。

    金菁手里端着一盆冷水,见她醒着,翻了个白眼,语气尖刻得像淬了冰:“多大的人了,一场比试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还发着烧哭鼻子,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外门弟子的大牙。”说着,她将水盆重重放在桌边,拿起帕子浸了水,没好气地递过去,“愣着干什么?敷在额头上,难不成要烧傻了,往后连唤雨术都忘了怎么用?” 苏清攥着帕子,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她原以为金菁会趁机嘲讽她,或是看她的笑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你……怎么会来?”苏清的声音带着烧后的沙哑。

    金菁踢了踢地上的稻草,眼神飘向窗外,语气依旧不好:“方才回房路过,听见你屋里有动静,还以为进了贼。谁知道是你在这儿哭哭啼啼,晦气。”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别以为我是关心你,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儿,让人说我金家趁人之危。还有,你那法器被人动了手脚的事,我在高台上看得清楚,往后防着点琮璟,他看着人模人样,心思可深着呢。” 话虽毒,可字里行间的提醒,苏清听得明白。

    她望着金菁转身离去的背影,攥着冰凉的帕子敷在额头上,高烧带来的混沌竟散了些。原来金菁并非真的坏,只是习惯了用尖刻的外壳裹着自己;原来她也不是孤单一人,哪怕是曾经的“对手”,也会在不经意间递来一点暖意。窗外的山风还在吹,可苏清心里的委屈与惶恐,却渐渐淡了些。

    她摸出衣襟里的银簪,指尖拂过簪身的“璟”字,又摸了摸眉心冰凉的青纹——山神虽未出现,可她还有自己,有铜雀的关心,甚至有金菁这份别扭的善意。

    路还是要走下去的,头昏昏沉沉的,便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