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骨头,血肉正以直白,赤裸的形式刺激嵇温宥瞳眸!
但他一时竟动不了,悲天悯人,那尸体的脸皆是服侍自己的“同伴”。任谁见昔日同伴方才还相安无事,转瞬间死无全尸还能冷静呢?
于是他呆愣住,不过他很快回应回来,转身跑了回去。
明明方才走了几分的路,却在回去时,十分煎熬,漫长……
明明平时因体质接触过许多的妖,明明他已经习惯,不怕的,怎么在真正见妖杀人时,吓软了腿呢?
明明今天是除夕夜,明明同伴们差一点便可以与亲人,爱人们团聚的,怎么眨眼间就阴阳两隔了呢?
恐惧,痛苦,无奈,不解,这么多负面情绪第一次疯了般冲刺在嵇温宥脑中。他边跑边落泪,也不会,终于跑回了正厅。
幸运的是,这儿还未来妖。
嵇温宥刚踏入厅内,心急如焚的声音即刻传出,“宥儿,来,我们在帘下。快过来呀!”
入眼便见两侧的侍卫不见了,厅除食桌铺着长至地的布外,其他不是小了,就是塞不下成年人。
嵇温宥循声过去,半蹲刚掀起桌帘,又是“咻!”的声,一箭直射向嵇慈。
嵇温宥未发觉,但福宝有所防备,剑一撇,箭便偏移方向,“哐当——”声射向桌腿。
“啊!!宥儿!”黄环漆尖叫着扯过嵇温宥,他被扯倒地,进了帘子。
一进帘子,嵇维民便将两人护在身后,道:“别害怕,福宝会保护我们。”
可哪能不害怕呢?
听着帘外射魉羊螭“啪嗒、啪嗒——”一步步逼进桌子。箭与剑“铿锵”不断交锋,在寂静中发出刺耳声,嵇维民指尖已微微抖动,却依旧挡在最前头安抚着哭泣的夫人。
不知是不是,声音吸引了附近射魉羊螭,箭出弓声愈发急促,密集。
不一会儿,帘被射穿,瞬间被腐蚀殆尽,将三人暴露无遗。
“跑!”事实正如他们所想,福宝招架不住如此之多的射魉羊螭。那射魉羊螭在厅门口如抢食的鱼,密密麻麻一箩筐!于是嵇维民吼道。
望哪跑?怎么跑?眼见大门被堵时,箭如雨下,只需你移一小步,便能被射穿。除非逃在其他窗处。也只得这一个方法了。
可福宝抵抗不住,万一射中了嵇温宥,黄环漆怎么办?!
嵇维民不由眼泛泪光,不行,不走都歹死。与其这样,不如让我一人死罢了。
他这么想着,咬紧牙关,抱着妻儿,以背为盾,护着两人想最近的窗处逃。福宝便护着嵇维民,剑随人行。
可惜呀,可惜……还是有箭被福宝遗漏。连同一射魉羊螭都离他们差一拳之隔。这箭便是这最近的射魉羊螭射的。
当箭入嵇维民脖子时,黄环漆发觉连将嵇温宥下按,可她低估了箭的腐蚀性,连同她的脑袋,一齐刺穿。嵇温宥因个小,幸免于难。
嵇夫嵇母双双倒地,嵇温宥眸凝滞,极大震惊的冲击力迫使他唇齿撑大,眼泪争着夺眶而出!
“不!!!!!!”嵇温宥疯叫,人一转,手夺过福宝便对这射魉羊螭疯狂砍刺。分明他未曾接触过福宝,却不知为何,福宝像与他已万分契合。
于他手中,迸发出异样力量。不过片刻,射魉羊螭被大卸八块。但嵇温宥并未因此停下,有种疯魔似乎占据了他身体,病态的,魔性的……他眼冒红光,不据任何,冲向了门口的那堆妖……
至到陈意念回来,地上尽是射魉羊螭的碎片。福宝感受到主人的来临,脱离了嵇温宥手心,这时,红光才从他眼眸消散,身子摇摇晃晃,直至撑不住,双膝跪地。
陈意念道:“抱歉,我来晚了。”
嵇温宥费力抬头,呆滞看向陈意念,一秒,二秒……他转看看着身子重叠的爹娘,又是一秒,二秒……
陈意念又道:“其他人都死完了,只余得你了。”
大脑空空荡荡,嵇温宥道:“我该怎么办?”
“节哀,”陈意念踏过妖尸体,将嵇温宥拥入怀中,“你若还想当你父亲那般,我便辅佐你。你若欲当其他,我定也全力支持。”
嵇温宥道:“是因为我至阴体质吗?师父?是因为它吗?因为它,所以我害死了全府人?以及我的爹爹,娘亲?”
陈意念道:“可以这么理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
话罢,风带着血腥味入鼻,良久,嵇温宥忽就挣脱他的怀抱,泪与涎在哭笑中落下:“师父,除妖。我要除妖!!”
他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他努力想擦干眼泪,却抬不起手。
这天,嵇温宥年十二,孤苦无依,再也没有家了。
次日,鼓囊着的包袱上了背,嵇温宥踏在“嵇文府”牌匾下的门槛下,义无反顾的向前走了。
那天明明是晴天,心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