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抬了抬下巴:“喝一半。”
有的探子为了不暴露,不会在药里下剧毒,喝一两口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阿芜犹豫,迟迟下不去口。
谢宴摩挲着手边的剑,如勾魂的黑白无常,问道:“怎么,害怕了?”
“不是。”阿芜摇摇头,小脸皱巴在一起,“这药太苦了,我能不能少喝点?”
为了折磨楚客,她特地下了最苦的蛊毒,她是不怕毒,可她怕苦啊。
谢宴:“……”
谢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阿芜看出来了,是嘲讽。
阿芜捏着鼻子一气喝下去半数汤药,胃里发酸,眼角沁出泪水,苦到哽咽,转身对楚客道:“公子可看到了,奴婢是清白的。”
楚客笑着,端过阿芜手里的汤药,道:“谢将军常年在军营,谨慎些也是正常,你莫要怪他。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阿芜起身离开,路过谢宴,偷偷瞪了他一眼。
她自小在巫疆长大,受尽宠爱,这还是头一回被人逼着喝药。巫婆婆说得对,男人就没有好东西!
阿芜掀帘子出去,恰碰上刘媪跑过来,她赶紧撇过头不让刘媪看见自己的脸。
谁知刘媪满脸慌张,说道:“公子!医女晕倒在药罐旁,应是中暑了,奴婢记得您这里有解暑的药,可否借一点给医女?”
军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如果医女晕倒在了药罐旁,那军帐里的这个是谁?
阿芜眼前一黑,额上直冒冷汗。
完蛋了!
被发现了。
她刚要跑,就被一只大手扯了回去。
谢宴将她抵在墙上,掐住她的脖子,粗粝的手指紧紧地压在她的细嫩的脖子,叫人喘不过气。
谢宴睨着阿芜,黑眸沉沉,如同黑夜里杀人的刀,他手上加了力气:“你是哪方的探子,北盛,还是南阳?”
天下四分五裂,除却东齐,还有北盛,南阳,西坞三国,虽西坞已归顺东齐,可北盛和南阳却对东齐虎视眈眈,时常在边境作乱。
阿芜眼前渐渐模糊,眼角因为窒息而沁出一滴眼泪,滑落到谢宴的手背上。她不会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一条竹叶青悄然无声地爬上阿芜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慰她。
“蛇!怎么这么多蛇!”刘媪大喊一声,吓得尖叫。
大批的蛇从军帐门口,地底下钻出来,爬到案几上,棋盘上,密密麻麻的,大多数是无毒的蛇,但也不乏含有剧毒的。
刘媪吓得往跑,却发现外面也蔓着毒蛇,谢宴带的士兵看见这么多蛇都慌乱不已。
谢宴左手掐着阿芜,右手持剑砍着蛇,喊道:“拿火把,烧蛇!”
士兵听到命令,纷纷点燃火折子,这些蛇却怪,大多只是缠上人,却并不咬人。
“啊!公子!谢将军,快救公子!”
小臂粗的白色蟒蛇缠上楚客,张出血盆大口就要一口咬下去。
谢宴顾不上阿芜,提剑砍向蛇的七寸。
只刹那,剑出寒光,蟒蛇已经咽气,楚客连往后退了两步,刘媪扶住楚客,军帐满是狼藉,而少女早已不见。
谢宴命人将医女带过来,她扑通一下跪倒在谢宴面前,颤抖道:“公子,将军,奴婢正在熬药时就不知道被谁打晕了,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
面前的医女虽与方才的少女生得一样,神色却大不相同。
医女神色慌张胆怯,全然不如少女胆大妄为。
即使是面对他,也敢偷偷打量。
谢宴瞥了眼手上残留的泪水,豆大般的泪水,由滚烫到逐渐变冷,他毫不在意地抹去,冷声道:“传令下去,搜查十五至二十岁的少女。”
*
阿芜跌跌撞撞跑出山林,蹲在溪边,将脸上的伪装和眼角的泪水洗净。
晨曦微露,清澈的溪水映着张极为惹眼的脸,肤如凝脂,唇如丹朱,本该是妖艳妩媚的长相,却因那双眸子而变得娇憨可爱。
杏眼黑白分明,清澈透纯,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泛着碧色。
一条竹叶青缠上阿芜的臂膀,嘶嘶吐着舌头,并不显恐怖,反而有种撒娇的意味。
阿芜摸了摸竹叶青的头,道:“知道是你救的我,谢谢你。”
竹叶青是她的命蛊,也是万蛇之王,能够召唤方圆十里的毒物,只是阿芜怕它受伤,才不肯让它跟着自己去杀楚客的。
没想到,还是跟来了。
阿芜盯着水面,一时晃神,那个谢宴当真厉害,竟然连青色蟒蛇都对付得了,看来自己消息无误,楚客身边有个极为厉害的少年将军护送。
要杀楚客,还等另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