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进最近的家庭餐厅。安波莉娜超乎寻常地熟练落座,接过菜单。她微微扬起下巴,以一种流畅到诡异的语速报出一连串菜名:
“一份黑松露牛排配鱼子酱,前菜要香煎鹅肝。对,还有配菜。配菜不要沙拉,要炸薯条。甜品就选巧克力熔岩蛋糕吧,佐餐酒看你们今日推荐.....
“很好。”克莱恩从善如流,非常平静地否定她的全部选择,“我们要两份黄油吐司,一份香草烤全鸡套餐,以及两份小蛋糕作为甜品。谢谢。”
“喂。”
安波莉娜发出不满的单音。
身穿黑色马甲、白色衬衣的侍者有些无所适从地看着这二人转。
克莱恩无视了她那咂嘴声,从容地合上菜单,递还给身旁的侍者。他扭头,假装自己是在无言地欣赏窗外午间的风景,心里却在快速估算这一餐的价格——这已经远远超过自己平时吃的餐食的标准了!
直到两杯氤氲热气的红茶端上了餐桌,他才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点太多会浪费。再说了,鹅肝、鱼子酱、黑松露这类食材品质差异很大。万一你不喜欢他们家的处理方式,最后不合你的口味,浪费了钱也糟蹋了食物...”
安波莉娜显然不吃这一套。
“那也得亲自试了才知道。”她不满地抗议,“书里面写的上流社会都是这样用餐的,这是我新学到的知识!”
这么奢侈的知识我们现在还是别实践了.......克莱恩默默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放置钱夹的外套。如果按照她的基准履行一日三餐,那么保不了多久,它的厚度就会变得岌岌可危了吧....
最先端上来是黄油吐司,热气腾腾。一整块切割好的黄油盛放在另外的精致小碟里。边缘因为室温,已有些许开始融化,晶莹剔透,仿佛还带着颗粒质感。安波莉娜好奇地用叉子戳了戳自己那份黄油,又用餐刀拨弄那松软的白面包。
“被榨取后的动物油脂经过发酵和高温工艺产生的固体....”她若有所思地叉起一块面包,“然后涂抹在植物干尸上。”
我的天呢。
克莱恩有点绝望地看着自己面前被评价为死不瞑目的黄油吐司,一时之间感觉一口气哽在了喉咙上,上不去也下不来,险些被憋死在原地。
他在心里尖叫:你不会就是那种会把炸鸡称呼为“未成形的小鸡胚胎裹上麸质碎屑,最后覆盖在被分尸的大鸡尸块上”的人吧!
“安波莉娜。”他小声地劝诫,“我们能在吃饭的时候选一些健康、正常的话题吗?”你再这样作恶,我会吃不下去的!
“哦。”
安波莉娜对他的脆弱感到了一丝丝的失望,透过薄纱,看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口中的健康话题。
“刚才那位血族...你的新聊天对象,埃姆林·怀特...?”
“我们聊得很愉快。”
她回答得很快,也非常敷衍。
我不是问这个...他强忍住揉眉心的冲动。而且怎么看只有你单方面地乐在其中吧!
想起埃姆林·怀特站在被囚禁的地下室里,而栏杆甚至还覆盖有灵性符文。他那副在绝望中又遭遇了致命一击的样子,完全就是要哭出来了吧....
紧接着侍者送上来的是那份主菜——香草烤鸡。
侍者微微躬身,甚至对她微笑着说了句“请慢用”。浓郁的香料味瞬间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烤鸡的表皮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这次安波莉娜没有再针对“被烹饪的动物尸块”发表评论,好奇地看着他用大刀叉分割着鸡肉。
一大块香气扑鼻、汁水丰沛的腿肉分到了她餐盘里。
克莱恩切割着自己盘中的鸡肉,送入口中:“你不觉得他刚才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吗?”
安波莉娜眨眨眼睛,没弄明白到底什么是不对劲。她咀嚼了一会儿鸡肉,这才恍然大悟地想起那张可怜的脸。
她面不改色:“因为我太美了,太有吸引力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过了会儿,她才慢悠悠地补充道:“顺便一提,这个鸡肉做得很好吃,我很喜欢。”
“.........”
在这小小的空间里,空气都好似在瞬间停滞了。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安波莉娜的眼神立刻变得冷酷!
“难道我不好看吗?您要否定这一点吗!”
“我没那么说。”克莱恩清了清嗓子,心想你现在有点像我过年回家的时候,那种胡搅蛮缠的熊孩子。
“算了。”安波莉娜百无聊赖地切割着面前的白面包。
“您的评价并不影响我的自我判断。”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因为不管怎么看,我都是兼具外表美和性能美的绝佳存在!”
呃呃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