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语都不需要了啊...克莱恩看着在他面前不断扭曲变形的雾气轮廓,终于再也忍不住,肩膀颤抖着笑出声来。
这幼稚的发泄也只维持了几分钟。
躁动的雾气很快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仪,悻悻地缩了回去。
它有点别扭地偏过头,再次选择了装死。
“出来吧。”克莱恩收住笑意,朝着那团雾气伸出右手。
在他视线末端,灰雾已经开始了自发地凝聚,塑型。再次勾勒出了一个初具雏形的人类形态。手臂,肩膀,躯干,正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重新固化成型。
“.......”
但它一言不发,似乎还在犹豫。
克莱恩耐心地等待了片刻,但见它依然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态度,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只好主动上前。
他蹲下身保持着平视,伸出手去触碰那团雾气的边缘,顺着那手腕的轮廓,缓缓地、坚定地将她拉出——
霎时,水银般流淌的长发伴随前倾的动作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轻盈,冰凉的触感。和那虚幻的雾气没什么区别,却让他比任何人都坚信她不止是“模仿人类”的存在。
厚重的古典长裙触及由灰雾构成的表层,发出闷闷的模拟声音。
紧接着,他抬起头,看到了安波莉娜错愕的,纯灰色的眼睛。
“您.....”
她有点犹豫地开口。
克莱恩保持着蹲姿,继续和她保持视线平齐。伴随着他意念微动,已经化成原来形态的“全黑之眼”落在了他手心。
抵抗住那源源不断的呓语,他脸色苍白,但咬牙勾起了微笑。
“看着我,安波莉娜。”他的声音因为抵御呓语有些沙哑,“我需要你看着我的眼睛,亲口告诉我。说你不需要这个名字。说你不期待人类的生活。对这一切都毫无兴趣。”
“如果你能亲口认真地拒绝我,那么我就绝对不会提第二次。”
安波莉娜怔怔地看着他掌心,那散发着黑色光芒的力量的“全黑之眼”,几乎就像是一颗小小的黑色星星。
她的声音也很轻,几乎要在这处空间里消失:“我...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做这一切吗?这不会引起某种天谴吗?”
你之前说要打掉七神教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天谴啊....克莱恩忍住吐槽,把“全黑之眼”向前递了递,“不,我觉得序列7暂时还不会引起神的注视。”
安波莉娜小心翼翼地接住,将“全黑之眼”握在了手里。她轻轻地将它贴合着自己的胸口,感受那力量。
那源源不断的呓语滚出,试图污染她,却在探入触角、即将触及她本质前被强行镇压、束缚。变成了纯粹的稳定黑色光芒。
“您...太天真了。”她喃喃,“如果我想要杀死人类怎么办?”
她看着他,像是在描述“如果我想用手指碾死蚂蚁如何?”
“你不会。”克莱恩撩开了她额前的头发,让她无法躲避他的视线,斩钉截铁地宣告,“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我会尽全力阻止你。而我也相信,即便发了什么,那一定不是出自你的本意。”
“如果我疯掉了呢?失控了呢?”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试图让他知难而退,“您会好好肩负起杀死我的责任吗?”
不要这么极端嘛...克莱恩失笑。
他想起很多。想起廷根的一切。温和的风,梅丽莎和班森的说笑声。
下一秒,又想在毁灭边缘挣扎也不愿意伤害他人的老尼尔。他想起血,想起剧痛,在他面前牺牲的邓恩·史密斯...想起那场战斗中,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草芥般倒下的战友。
而他最后想起的是梅高欧丝那凄厉、绝望的目光。
“我会尝试一切可行的办法,”他温和地讲述着,仿佛在进行某种亘古不变的誓言,“不让任何无辜者受伤,也绝对不会这样简单地判你死刑。”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悲剧重演,哪怕代价是我自己。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疯掉也好、崩溃也好、也一定把你带回来。”
“您太天真了。”她忍不住再次感叹。
她再次地看向了这位主人。如此脆弱、渺小的身躯却承载这几乎让人困惑的坚定。
所谓人类,都是这样的生物吗?
下一秒,和她语气里的不赞同截然相反的是——一扇流淌着虚幻力量,通往物质位面的门扉在他们身边开启。巨大的风声“砰”的一声炸开,几乎在拉扯他整个灵体。
克莱恩顺着她视线往门扉深处看去。
山川走兽,花鸟虫鱼。那各色各样的风景在他们眼前如画卷般展开。
她的眼神里有困惑,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