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过往的记忆碎片翻涌了上来: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只有冰箱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电脑上闪烁着未完成的报告,旁边的夜宵已经凉透,油脂因为冷却凝固在一起。手机上除了周末加班通知和房租催缴信息,在某些日子里,几乎没有其他人的问候。
在几乎一成不变的空间里,日复一日重复着单调的事项,究竟是什么滋味,他早就体会过了。
安波莉娜甚至没有进行过这种类似的、枯燥的生命活动。
按照她所说的。她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呼吸,不需要睡眠,不需要和任何人产生联系。
情绪只是模拟,类似的生理活动只是为了更加贴近人类。就连胸腔在呼吸时的起伏,也仅仅是为了观赏美观。更加地“像人”,让他在把她当做工具驱使时毫无罪恶感。
假如她今天在此消失,那么他就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存在过的个体。
往后,这段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模糊、褪色。
他甚至没有任何实质性地证据证明——也无法向第三人求证——她是真是存在的,还是他在失去队友,远离家人,在无数次生命危险中,极度孤独下催生出的一个臆想。
这样的想法让克莱恩感到一种荒谬的可笑,甚至脊背都窜起一丝寒意。
一种强烈的冲动催促着他伸手,让他去抓住那些缥缈的雾气,证明她确实存在。
紧接着,“带她离开这里”的想法就此萌生了。
克莱恩决定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深吸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在公事公办,随后站起了身。
“好吧。”棕色的双眸扫过面前的灰雾,不带一丝感情,“我承认你的请求的正当性。”
他故作冷淡,甚至刻意地疏离道:“那么,既然你坚持自己只是一件物品,一件家具。所有都是性能使然。那么像名字这种带有寓意,带有身份认同的东西,对于一件物品而言。也根本不需要吧?”
“无论是尊名还是普通的姓名,在神秘领域上都有重要的意义,你不会不知道。”他缓缓开口,如同审判,“你那天,从某些角度是利用我的疏忽,才得到了这个名字。这本身就是一种投机取巧。既然你不在乎....”
“——就把安波莉娜这个名字,还给我如何?”
“........”
在神秘学领域里,三段式尊名是指向特定神明的沟通工具。
而名字本身,在神秘学里也意义非凡,无论是诅咒、契约、还是对于个体存在的锚定,都至关重要。
他几乎可以肯定,安波莉娜在第一次出现时,就执着地许愿一个名字,绝对不是出于模仿或者好玩。这个名字必然起到了某种关键性地,稳固她自身形态的作用。
“我无所谓。”它故作轻松地说,“那么,恕我一问。在我归还了这个名字后,它究竟会被怎么处理呢?”
你这不是很在意嘛....
克莱恩几乎要憋不住笑,继续保持冷淡地说道:
“我的大学,是在廷根市的私立霍伊大学历史系就读的......”
“.....?”它的声音突然有些警惕,“为什么要突然开始炫耀您的学历?”
克莱恩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里的历史专业非常有名,当然,与之相关的考古学发展得也不错,在一些实验教室和陈列室里,甚至会有一些小型的动物骨骼标本,帮助学生更加直观地理解教学内容...”
“........哦。听起来很有趣。”
它干巴巴地回话,没有弄懂他究竟想干什么。
“嗯,是挺有趣的。”克莱恩点点头,继续憋笑,“其中,我也记得,有一些蜥蜴标本陈列在里面。似乎是为了更好地帮助大家理解它在自然演化中的过程。
他悠悠地说道:“我打算把安波莉娜这个名字,捐给它们其中的一个。帮助后面的学弟学妹们,更好地记住它.....”
话音刚落——
“不要!!!”
突然间,灰雾暴涨。
控诉他话语般,一张完全没有五官的脸从那虚幻的背景后猛扑了上来!那是一张拥有骨骼结构和表皮却没有任何人类特征的纯白的脸。
它恶狠狠地从灰雾中间凸起,一瞬间几乎要冲破那层桎梏,咆哮着贴在他脸上!
它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您是什么小心眼吗!送出去的礼物哪里有归还的道理!吝啬!不可理喻!为什么要把我的名字给一只死掉的蜥蜴?!”
那凸起的轮廓伴随着语言的吐露,不停地凹陷,凸起,又不停地起伏。
这怪异又扭曲的场景让他想起那些被封印的邪灵即将突破桎梏的传说。
它语速极快,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