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白石藏之介行止有度。
“原来如此,景光写的是伊普寓言那样的啊。”
“我感觉是伊索寓言吧?”森川下意识纠正。
白石哈哈大笑起来:“不对不对,这个时候应该顺势吐槽吧。看来你还不擅长应付我这边的装傻呢。”
森川葵摸了摸头发:“我不太分得清是丢包袱还是真的…呃。”还是真的傻。
“没关系,只要在大阪待久了就都会慢慢明白的。而且就算不明白也可以来找我。我来教你。毕竟我就读的国中可是以笑文化著称的四天宝寺!说起来,森川你的家乡在哪里。”
“茨城(ibaraki)”
“茨木(ibaraki)市吗?那我们还算广义上的同乡了。”
“是茨城县,茨城县筑波市。”
这么说来森川使用的是标准语,而非关西盛行的方言。
“你一个人从关东到关西吗?这么远的距离,很辛苦吧。”白石绅士地替她拉开玻璃门,侧身让她先进。
森川小小俯身,以示对他好意的感激。
“两位客人,这边请。”服务员热情地引导。
“辛苦…其实还好,比起上一份工作,我觉得现在在某种意义上是轻松的。”她放下背包。
对话暂时中断,两人低头查看菜单。森川葵有点选择困难,索性提议选定双人套餐,将范围进一步缩小,白石自然附议。
“上一份工作?是在关东吗?”他追问细节,以此谋求更多的了解。
“嗯,在东京的报社。虽然也有不错的前辈帮忙,但我还是受不了那种氛围。”
白石低眸,注视着玻璃餐桌上映出的吊顶灯光:“我先前也在东京的综合病院研修过,那里的人情和氛围,确实有些微妙。”
精致的饮品和甜点先被端上桌,装饰用的水果在灯光下格外鲜艳。
森川抿了一口气泡水,有些意外:“综合病院?我听说前期研修一般都在大学附属病院进行。”
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必须接受2年的研修。研修医多半加入本校附属医院,无论从人缘还是地缘上都有保证,忍足谦也在母校关西医科大学接受了研修,忍足侑士亦不例外,更有大学医生的父亲从旁引路。正当大家都以为白石藏之介会选择这条理所当然的标准路径,他却出人意料地作出完全相反的选择,放弃唾手可得的本校名额,报名了东京的综合病院。
白石藏之介并不觉得缺席阪大附属两年会失去什么,他认为自己学到的更多。跳出舒适圈,才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受限于体制,大学医院注定以疑难杂症为主,承担科研的任务,这对初出茅庐需要积累基础经验的菜鸟医师并不友好。综合医院确实比大学医院繁忙不少,但病例类型更加基础典型,覆盖范围更加广泛,有更多时间用于临床,实操机会更加丰富。苦学多年最后不都是为了应用于患者吗?经过两年艰苦磨砺,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总是待在同一个地方,思维就会变得固化。而与生命打交道的职业最忌僵化。病情不可能与教科书一模一样,我必须灵活运用所有知识来解除患者的痛苦。为此,我需要开拓眼界。而这一切,必须建立在扎实的基础之上。”
白石藏之介的目光越过森川葵,看向更遥远的未来:“如果有机会,我想在后期研修去更多连携病院,甚至是海外深造。”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期待。那遥远的,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光辉未来,他是如此热切,如此迷醉。
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狂热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掩饰内心的激情:“抱歉,不知不觉说了奇怪的话。”
“没有…”森川葵斟酌着语句,无意识地用勺子把蛋包饭切开。
“感觉,白石先生对自己的未来有很明确的规划,而且也努力地付诸实际,真的很让人佩服。”
而反观自己,依旧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面对白石藏之介这样目标坚定而清晰的努力家,她有些自惭形秽。
“你的患者一定会很放心吧。你这么可靠又负责的医生超级难得呀!”
“突然这么夸我,我也会害羞啊。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远远算不上独当一面。”
“所以说很可靠呀。”森川单纯地笑了,“有自觉的人才会不断地前进。白石先生一定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果然她的笑容最好看了,就像这夏日里的向日葵,天真而纯粹,鲜明地点亮人心。
他得到过不少祝福,但森川的祝福似乎格外特别,格外动听。
自己果然还是变得奇怪了吧。
他却有点贪恋这种未明的感受,任由危险的毒素将自己侵蚀。
“这次盂兰盆节,你打算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