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摸索了几下后掐掉了闹钟。白石挣扎了几秒,驱散了最后的困意。虽然从小就养成规律作息的好习惯,但毕竟已经不是满脑子只有学习和社团的国中生,成年人的生活总是会有很多难以预料的部分打乱生活节奏,压缩宝贵的睡眠时间。
比如昨晚,整个心内医局的人都被教授喊去应酬团建,有好吃的东西他是很开心啦,但烟酒的气味实在让他有点打不起精神——太不健康了,多伤肝脏和肺啊。明明大家都是医生,不可能不知道烟酒的危害。只是因为这种场合就不得不做吗?明明有更好替代的选择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自己也推拒过多了,已经用尽了躲酒的小技巧,再不喝可就“不给面子”了,他一向是倾向于融入集体的。所以他内心不情不愿地喝了几杯酒。
深红色的液体入喉,他还是被刺激地压紧了眉头,在放下杯子的瞬间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从开始研修以来,一直是这样。
无聊。
接着他心不在焉地附和着各位前辈,最后将几个不省人事的醉鬼塞进出租车后座打包送回各自的家,他总是在这种场合扮演善后的角色。
在夜风里,他微微松开领带,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试图驱散渐渐涌上的醉意。
走回去吧。他低声对自己说。
路灯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四月的晚上还有些冷意,但由于酒精作用他却有点燥热,呼吸也没那么畅快。他索性扯下了那根束缚的领带。
这个时候他又会想起不久之前过的27岁生日,都是一群人的聚会,比起面对工作同事,他还是更喜欢和四天宝寺的大家一起嬉笑打闹。
他们会在做什么呢…小春做了会计,财前是网红,还有自己的乐队,小金前几天就飞到国外,现在大概正在挥洒汗水打他最爱的网球吧。谦也…看他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鬣蜥照片,一定是待在家里享受自己的时间。
真好啊。白石揉揉眉心。
回到家已经是接近凌晨一点了,他洗漱完,还是坚持做了一会瑜伽,确保拉伸放松完全身,又准备好明日的衣物,才安心地熄灯睡觉。
现在闹钟开启了白石医生的一天。
“早上好,小乌。看起来很有精神啊。”白石俯下身对着阳台一众艳丽的紫花笑道。乌头草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晃,算是对他精心栽培的回应。旁人看来,大概就是赏心悦目的男人和鲜花吧,但如果知道这些全是毒草,一定会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真是不可思议啊,看到这些自己栽培的毒草,心情都会好起来,昨晚应酬的劳累感也能烟消云散。毒草真不错啊。
这么想着,白石动身前往医院上班。
在门诊一坐就是一上午,初步处理完安排给他的病人,他回到医局办公室整理病历,准备向教授请示几个疾患最后的治疗方案。
差不多时间了吧,这个点。他看看手表。
3.2.1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就被敲响了。
“哟!Kura!”儿科的忍足谦也大声招呼他。这是自他们共同进了阪大附属后每天都在上演的剧情。
噢,其实以前在国中时也是这样的。国中同学又成同事,真是神奇的缘分。不不不,其实如果没有谦也,自己还真不一定回大阪研修。
“走!听说食堂新出了个…”忍足谦也非常自然地把手绕在白石肩上,滔滔不绝地分享医院的新鲜事,没注意到白石突然停下脚步,带着自己趔趄了一下。
“干啥呀,kura!”谦也带着幽怨的眼神轻轻捶了白石一拳。白石不为所动,而是看着前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女孩子。她好像也终于感受到了这边的小插曲,和他们两人对上目光,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捧着花束微微鞠躬。
白石这边也回礼,目送她一路小跑到他们面前站定。
“啊,又见面了。”她紧了紧怀中的花束,“你果然是医生!那位患者还在医院吗,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看白石没有立即给出反应,她有些不自在起来,试探地问道:“呃…您还记得4月14日那天因为心脏骤停被送到这里的中年男性…患者吗……?”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到最后,花束已经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黑色的有些不安的眼睛。
“我记得你。”见白石点头,她才松了一口气。
“新木先生在16号病房。”
她很明显的露出了然的表情。
“但现在不是探视时间。抱歉啊,难得你这么热心。”他有些为难,歉意也不作假。
她又做出吃惊的表情,无措地游离了视线,随即抿了抿嘴唇。
“那可不可拜托你帮我把花送给他,希望他早点好起来。”
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