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对方重新看到自己,必须,站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的时候,进藤光不自觉抬头,在人群之中,他看到了那双碧绿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
四目相接的瞬间,所有的时光仿佛在无声中倒流。
那些输棋后不甘的泪水,那些咬牙坚持的枯燥训练,那些拼尽全力才能终于触碰到对方的狂喜。
所有漫长追赶路上的艰辛与孤独,在这一刻,在与这双眼睛对视的刹那,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进藤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一片澄澈。
幸亏,自己当年没有放弃。
所以现在才能与他并肩站在这片天空下。
眼下,他给美伢子的回答是:“那我会在本因坊的决赛上,等着你。”
周围的棋士都看着这一幕,桑原老师的儿子站在一旁,最终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朝着进藤光深深鞠了一躬。
到了下午,塔矢行洋也从首尔赶回了因岛。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神情肃穆,这么多年来,塔矢老师似乎一如既往地有着自己的气势,进藤光远远看到了他,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进藤光微微颔首致意,塔矢行洋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在这种场合下,他们并没有机会进行更多的寒暄。
告别仪式正式开始。
僧侣们的诵经声响起,灵堂左右摆放着日本棋院以及各围棋相关机构送来牌子,无声地诉说着这位棋坛巨擘的离去对整个围棋界造成的震动与哀思。
仪式流程简洁而庄重。
在僧侣的引导下,前来吊唁的人们依次上前,点燃线香,插入香炉,然后对着桑原老师的遗像深深鞠躬,做最后的告别。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进藤光安静地坐在了森下茂男老师的身边。
这位一向豪爽豁达的老师,此刻也收敛了平日的大嗓门,脸上带着少见的沉重,他看着桑原老师的遗像,低声对身边的进藤光叹息道:“桑原老师这一走,确实是围棋界一个重大的损失啊,一个时代……又彻底落幕了。”
“对于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其实心里都明白,现在这个棋坛,早已经不是我们这一辈人的时代了。”
新的浪潮汹涌而来,这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他回想起塔矢行洋宣布退役时的情景,那位被誉为“日本棋坛定海神针”的离去,在当时无疑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让整个日本围棋界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当年塔矢名人退役后,整个日本棋坛都像是被抽掉了一根主心骨,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想填补他留下的空白,那股劲头……唉……”
他看向身边的进藤光,以及不远处正与绪方低声交谈的塔矢亮:“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确实争气。你和塔矢亮,在过去的这几年里,硬是顶着压力,撑起了局面,把日本棋坛带上了新的高度,这一点,我们都看在眼里。”
“可是……光靠你们几个顶尖的撑着,还是不够啊。”
森下九段没有讲完这段话,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后继无力像一片乌云,始终笼罩在全日本棋坛的头顶,在国际赛事上,中坚层的力量断层太明显了,整体颓势,面对国际赛事依然难以扭转。
日本队的先锋副将总是早早出局,主将成了光杆主帅苦苦支撑。
韩国的年轻棋手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中国的梯队建设开始扎实,只有日本处于一个最尴尬的地位。
他看着身边坐着的几位年轻弟子,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所以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更要抓紧了!要更快地成长起来,稳稳地接过担子,好好地……赶上来才行啊。”
“是,森下老师。”
简单的送别仪式后,众人聚在一起吃了顿简餐。进藤光刚找了个位置准备坐下,塔矢亮便走了过来,低声对他说:“父亲想要见见你。”
进藤光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塔矢老师?现在吗?”
塔矢亮点了点头:“嗯,他在那边。”
进藤光连忙跟着塔矢亮走到靠里的一桌,塔矢行洋正独自坐在那里,即使是在这样略显嘈杂的环境里,他依然保持着一种沉静的威严。
进藤光有些拘谨地在他对面坐下。
塔矢行洋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进藤光身上:“小亮来首尔的时候,我向他问了你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