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塔矢亮不会说自己的坏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塔矢行洋的时候,还是会如同儿时那样胆战心惊。
他紧绷绷坐着,双手放在大腿上,等着最后的宣判。
“你现在的棋,下得很好。”
进藤光微微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他至今仍不擅长与塔矢行洋相处,对方的威严似乎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而与日俱增。
尽管他和塔矢亮的关系早已亲密无间,但面对这位曾经的棋坛王者,塔矢亮的父亲,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感到紧张和拘束。
然而,一个强烈的念头压过了这份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上塔矢行洋的目光,问道:“塔矢老师,您这次……会在日本停留一段时间吗?”
塔矢行洋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进藤光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继续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您对弈一局。”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请求有些唐突,连忙补充解释:“当然,如果您时间不方便的话……”
“不麻烦。”塔矢行洋打断了他的话。
“我会在东京停留两天。你随时都可以来,我会等你。”
进藤光听到对方这具回答,心中像是一块石头落地,随即郑重地点头应道:“嗯!我一定会去的!”
他要去,他必须去。
因为他想知道,这位曾被佐为视为值得一战的对手,在卸下头衔,远渡重洋之后,如今又攀登到了怎样的高峰?
他还清晰地记得梦中与佐为那场酣畅淋漓的对弈。
那么现在,就由现在他亲自去替佐为看看吧。
去看看这位曾经的名人,在离开了胜负的喧嚣后,他的棋道,究竟又抵达了怎样一个令人敬畏的境界。
说完这个邀约,进藤光便想起身告辞,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去。
毕竟这一桌坐着的,除了塔矢行洋,其余都是塔矢门下的弟子,总让他觉得有些微妙的拘谨。
“留下吧。”
塔矢行洋却在他欲起身时,淡淡地开口。
进藤光动作一顿,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这一圈人,果然感受到不远处森下老师投来的目光。
他心下不由苦笑,森下老师单方面将塔矢门下视为“宿敌”这件事,或许除了老师本人格外在意之外,塔矢门内的人,恐怕根本没太当回事。
这时,绪方十段正好坐下,他看到进藤光,推了推眼镜,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进藤,好久不见了。”
他坐下后,随手松了松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
上次,本因坊的决赛是绪方十段拿下的挑战权,那一战,让他们二人没少相处。
面对绪方十段,进藤光最终是惊险地守住头衔,但是整个过程都让他保持着精神的高度紧张,就像是一场全方位的较量,不仅仅是棋盘上的厮杀。
而绪方看着进藤光,说的最多就是:真是没想到。
可能也是没想到,长江后浪推前浪,而他们这群前浪,必然不想被拍死在沙滩上。
于是持续了一个月本因坊的决赛,让进藤光听到绪方的名字就不自觉开始后怕,这种后怕,是一种压力。
他能觉察到,即便自己在进步,可是还要提防着前浪的不甘,这些压力从四面八方环绕着如今的进藤光。
“绪方先生。”进藤光也连忙点头回应。
他其实心里也怕极了绪方先生,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对方并不是一个气势非常的人,但是一举一动,对于进藤光而言,太成年人了。
这种成年,在过去的几年中,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他像是个世俗意义上对于社会精英的定义,是完美的成年人做派。
在进藤光成长的岁月里,无数次让他感到自惭形秽。
他记得绪方曾经开的那辆惹眼的红色跑车,像是某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生活方式。
现在那辆跑车据说已经换成了更稳重低调的车型,就像他本人似乎也随着岁月沉淀了下来,甚至棋院里有传闻,说绪方先生在海外有了稳定交往的对象。
这些变化,都让绪方在进藤光眼中,愈发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的范本。
而自己并不是那样。
自己还是那个会因为输棋而懊悔,会因为塔矢亮进步而焦躁的一个人,跟绪方比起来,真的是年轻太多了。
绪方没再多说什么,目光便转向了塔矢行洋。
自从塔矢行洋退役后,塔矢一门的研讨会基本上就以绪方和塔矢亮为核心运转,这两年也吸纳了一些实力不俗的新锐棋士。
进藤光跟他们不算熟络,但在各种棋战和活动中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