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问
,眼神闪烁,似乎在挣扎。沉默了几秒后,他才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个音节:

    “……嗯。”

    是的,他确实是在逃避。

    进藤光抓着他手臂的力道没有松开,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步步紧逼:“那你打算冷战多久?一辈子吗?!”

    “当然不会!”塔矢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那是多久?一周?一个月?一年?”进藤光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一个具体的期限。

    塔矢亮哽住了。

    多久?他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冷战本身并不是他的目的,他并非为了冷战而冷战。他只是……只是无法面对进藤光。他无法面对自己心中那份悄然滋生,绝不该存在的心思。无法面对是自己一手破坏了两人之间那份来之不易的关系。

    他本能地选择了逃避,试图用时间来强行消磨掉那份不该有的悸动和由此带来的混乱。

    他需要时间,需要在一个没有进藤光的角落里,慢慢地将那份危险的情感重新压回心底深处,直到他能再次以平静的面貌,出现在进藤光面前。

    可是对方就连这点耐心都不会给他。

    这种逼迫,让塔矢亮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烦躁也涌现了出来,骤然混合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怒火,他知道自己绝不应该怪罪进藤光。

    始作俑者是自己,进退两难的是自己,凭什么对进藤光发火?

    可是对方又为什么要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

    要在他最犹豫、最痛苦,也是最放不下也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如此咄咄逼人,非要逼他直面那个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答案?

    塔矢亮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

    他紧紧盯着进藤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问:

    “那我问你,昨天为什么你要我不要谈恋爱?为什么你会害怕我谈恋爱?”

    “我恋爱,就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吗?你觉得这样正常吗,进藤!”

    进藤光因为对方的反问愣住了,张着嘴半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为什么呢?

    他下意识地想将一切归咎于对方,都怪塔矢亮!都怪他先拒绝了新年一起过的邀请,才让自己变得这么奇怪!

    可心底一个更理智的声音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

    他真正恼火,真正感觉到害怕的,根本不是塔矢亮拒绝了他的邀请,而是塔矢亮拒绝他时所用的那个的理由:“行程可能会有变动”。

    这是一个在外人看来实在无法指摘的理由,这个理由骤然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要面对的未来之门,将来某一天,塔矢亮会有一个更加正当,更无懈可击的理由,来回应别人的邀约,然后……自然而然地从他进藤光的生活中一步步退场,最终离开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的世界。

    从围棋会所初次相遇,到后来合租公寓里朝夕相处,进藤光早就习惯了对方存在自己的生活当中。

    一起研究棋谱,一起参加赛事,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七年的时间可以把两个陌生的人打磨得无比默契,这一切都变得如此理所应当,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共享所有的时间和关注。

    他从未真正想过,塔矢亮的人生里,会出现比围棋,比他进藤光更重要的存在。那个存在会名正言顺地分走塔矢亮的时间跟情感,会拥有比他更亲密,更无可替代的位置。

    那算是一种别离吗?

    那会是成长过程中,必须经历的告别吗?

    进藤光不知道。他只觉得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让他闷得发慌,喘不过气。

    他想要理直气壮地回答塔矢亮,想要证明自己的害怕是多余的。

    可他做不到。

    他无法理直气壮,因为他心底最深处的情绪,就是害怕。

    害怕改变。

    害怕失去。

    害怕那个只有彼此的纯粹世界,最终分崩离析。

    可是……他们怎么可能真的只有彼此呢?

    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有着各自的人生轨迹和社会关系,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无力的眩晕和更深的恐慌。

    进藤光站在原地,面对着塔矢亮灼人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说不出什么道理。

    他低下头,抓着塔矢亮的手臂,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茫然,“……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