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迫切想要回报点什么,尽管那一定是微不足道的,却见不到他的人。
下一次再见,是在塔区的食堂里。
陆承勋穿着军装,带着几个军衔不低的同行者,走走看看,边走边聊,讲话间时不时颔首,最后同他们选了一个寻常窗口打了饭,坐一张寻常的桌子,甚至都没去包间,丝毫没有塔区大首长的做派。
尹叙白从看他进来便远远盯着他,出了神。
他克制、清醒、沉稳、可靠,尹朔珩也是塔区大首长,远没有他这样像一个古地球时代文献记载中的传统意义上的军人。
如今联邦统治下,塔区里没有那些规章制度,和普通单位没什么区别。
而即使陆承勋正在陪客人,还是早就注意到了他,尹叙白以为一次两次的目光交汇就已经是算作招呼,不去打扰,却在他起身要走时,陆承勋冲他招了下手。
尹叙白露出得体的微笑,步履平稳地走过去,敬礼,听到他和客人们介绍,说这是我的外甥,尹叙白中校,今年二十八。
又把这些来自其他塔区的客人介绍给他认识,那提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再当着客人们的面,问了几句他这几日疗养得如何。
他真的太好了。尹叙白进退有度地和他们交流完,先行离场,走在塔区的茂盛的林荫下,步子打飘。
与第一眼掉进他的眼中的夜色里已有了不同。
他住在410塔区,住在陆家,陆承勋这个人从他的眼睛里也从他的耳朵里变得越来越立体。
越了解,越觉得对他的爱出生不久却已历经千百年风霜的捶打,在他的身体里扎了根,坚如磐石、坚不可摧。
一位强悍的上将,一位温和的家主,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他值得很多爱,值得很多“被爱”,为什么不呢?
那这个值得被爱的男人,他应该是被爱着的吧?他的族人,他的夫人。
尹叙白想着爱这个字眼,几乎要落下泪来。这儿的天太蓝了,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蓝,难以忘怀的蓝。
也许直到他老得快要死了,都不能忘记住在这片红墙绿瓦的院落中的日子。陆承勋像一道温和的影子,在他的周围,也在他的远方。
不过缱绻的思绪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的眼眶也滴不出泪来。
一声接一声的呼唤打断了他,尹叙白忙站起来,一边高声回应着一边往外跑,一看,是小院门檐下坐在轮椅上的陆灏辰。
陆灏辰也是向导,和他差不多大,前些年执行任务受了伤,废了腿,精神力也严重受损,索性没有再装机械肢、修复精神力,在塔区里处理文书工作,住在他的院子附近,最近常一起。
“我没听见。”尹叙白跑过去,微微弯腰,看了下表,“怎么啦,我还以为到饭点儿了呢。”
陆灏辰微笑着:“没事,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夫人想请你过去,一起尝尝新下的茶。”
尹叙白一滞,直起身,看看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卫衣,点点头:“那,你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换好。”
换上衬衫的尹叙白推着陆灏辰的轮椅、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往苏妄的小院走时,根本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看清院里的情形,他们站在银杏树的树冠下呆住了,尹叙白握着轮椅手柄的手瞬间攥紧了。
石桌边上,他们站着,陆承勋正死死捏着苏妄握着烟斗的那只手,几乎是把他拎了起来,从侧面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而苏妄则是笑着,脚被迫踮起,被他拉高的那只手连带着身体不住地抖,头发有些散了,棉袍也滑落了半个。
紧接着,哨兵强硬而猛烈的精神力撞了出来,他们站着的地方无风起尘,无形的冲击来得极快,尹叙白只来得及在瞬间把屏障扩大,把陆灏辰收进来,藏獒也扑出来,扑到了陆灏辰的腿上。
饶是这样,他们还是被震退了几步,轮椅的轱辘快速倒退着碾过落叶,簌簌作响。
陆承勋闻声回头,看到了他们。尹叙白在震讶中,看到了他那一瞬的表情,冰冷、森寒、凌厉,隐含着愤怒,像个真正的铁血将军,不近人情到令他感到几分恐慌,也看到了苏妄鼻血流了下来。
没给他思考的时间,陆承勋朝这边一抬手,气流翻涌,朱红色的院门哐当一声在他们面前死死合上,不仅挡住了他们的视线,S+的哨兵把屏障一直扩到了院外,隔绝了所有声响。
尹叙白回不过神来,听到陆灏辰长舒了口气,才如梦方醒,他忙叫藏獒跳下来,蹲下身:“你没事儿吧?感觉怎么样?”
陆灏辰摇摇头:“别担心,我的精神图景没坍塌,还有屏障在,只是弱了。你反应也很快。”
看尹叙白机械式地点了两下头,陆灏辰面露难色,也有些尴尬:“抱歉,你…今天看起来见不上夫人了。大哥他平时都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