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铐牢牢地锁在黎遇手腕上。他闭上眼睛。
“带我走吧,我做的所有事都会如实交代。”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似乎对眼前这个少年如此镇定的态度感到意外。
就在警察押着黎遇下楼时,老太太被这动静惊醒,从房间里蹒跚着走出来。
“你们看见我孙女了吗?”老人的声音带着疑惑,她比划着自己的胸口,“我孙女大概这么高。”显然此刻她正处于糊涂状态。
“这老人是糊涂了吗?”一个警察好奇地问。
黎遇在后面叹了口气:“她是季舒的奶奶,有阿尔茨海默症。”
为首的警察狐疑地看了黎遇一眼:“你倒是摸得门清。”然后对手下说:“把老太太安全送回房间。”
一群人押着黎遇刚出超市门,季舒就站在缓步台上,眼睁睁看着黎遇被押上警车。
她扶着楼梯扶手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眼睛红肿,眼神空洞,满脸泪痕。
季舒失魂落魄地来到阁楼。没有想象中的狼狈痕迹,一切都和黎遇没被抓走时差不多。他的床铺依然整洁,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堆着几根烟蒂,窗前还挂着几件他的T恤。
借着月光能看见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那是黎遇被警察抓走留下的唯一痕迹。
她来到窗前,猛地扯下黎遇的衣服,把脸埋进T恤里。上面残留着洗衣液的香氛和他身上的气息。
季舒猛吸了好几口,想象着黎遇就在自己身边。
她跌跌撞撞地倒在黎遇的床上,枕头上属于黎遇的气息令她窒息。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眼泪无声滑落。这一刻,她感受不到心跳,只觉得胸口像被一把冰冷的铁钩猛地凿穿,然后活活剜走了一块滚烫的、跳动着的东西。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逆流冲上头顶。耳边是巨大的、撕裂一切的轰鸣,盖过了世界上所有声音。
世界在他被带走的那个门口坍缩成一个黑洞。季舒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空气,像一个被撕碎的破布娃娃。
她知道,一部分的季舒已经跟着他走了,被塞进了那辆冰冷的警车;另一部分的“她”则飘在空中,冷漠地看着地面上那个剩下的、正在一点点碎裂的自己。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溢出。她抬手擦掉,紧接着又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
罢了。
季舒把脸埋进黎遇的枕头,哭得全身抽搐,喘不上气,只能狼狈地张开嘴大口呼吸,随即又被新一轮更汹涌的痛哭淹没。眼泪疯狂倾泻,迅速浸透了枕套。那上面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和此刻滚烫的、属于她的绝望咸涩混合在一起,成为一种令人心碎的毒药。
她攥紧枕头,指节惨白,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却又正是这浮木让她想起了那片已经永远失去的海洋。
她哭到干呕,哭到浑身脱力,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能稍稍缓解那盘踞在胸口、几乎要将她生生撕裂的剧痛。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一方湿透的枕头,和一场没有尽头、足以淹没一切的海啸。
季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视线只剩下一条缝。迅速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已经上午十点了,心里顿时一紧。
匆忙起身趿拉着拖鞋来到老人房间,看见奶奶还在床上安睡,这才松了口气。
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倒油入锅。油点蹦跳着滋滋作响,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没准备菜。
季舒揉了揉眉心,拨通了李蕊的电话。
“……喂?”李蕊的声音模糊不清,显然还没睡醒。
“李蕊,你这几天能帮我看下店吗?”季舒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看什么店,你怎么了?”
“黎遇……”她的声音突然哽咽,“黎遇他被抓走了。”
……
电话那头的李蕊猛地愣住,随后传来她震惊的叫声:“什么?你他妈说什么?”
季舒被这一声吼震得鼓膜发疼,把手机拿远了些。“我说黎遇被抓走了。”
“怎么回事?”
季舒叹了口气:“你先过来吧,过来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等着,我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