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竟不约而同地低笑出声,尴尬又无奈的笑意在他们之间流转,暂时冲散了空气中的凝重。
老人额头上的纱布拆了又换,太阳东升西落,一个月后,医生终于宣布可以出院。
李蕊一大早就带着陈年来帮忙。季舒忙着收拾东西,黎遇则去办理出院手续。
东西零零碎碎收拾出几个袋子,季舒刚拉上最后一个袋子的拉链,就看见李蕊正拿着一顶毛线帽往奶奶的头上戴,医生叮嘱过,天气转凉,伤口不能受风。
“老太太,您要是再乱动,我可就让傻大个进来‘教训’您了。”李蕊半真半假地吓唬着不停扭头的奶奶。
老人听了这番话,立马坐在那里不动了,糊涂的时候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稍微凶一点就能唬住,但季舒和黎遇舍不得对她用这招,李蕊就不一样了,大大咧咧的性格,在家里婆婆都要依着她。
季舒在旁边看了憋不住笑,忍不住逗老人:“听见没奶奶,你要再不听话就把你送去李蕊家。”
“对!送我家去!”李蕊坏笑着附和。
奶奶眼睛转了转,立刻摆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我听话……不去她家。”她指着李蕊,小声嘟囔。
这话引得众人大笑,连一向笑点极高的陈年也忍不住笑出声。
黎遇办完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在病房门口听见的就是这一阵欢声笑语。
“什么事这么好笑?”他手里拿着一堆收据走了进来。
这一个月,他身上的伤已经都痊愈了,只是膝盖上还留着一个狰狞的疤。
“说你家老太太不听话就送到我家,让我天天收拾她,老太太吓坏了。”李蕊弯下腰拍着桌子大笑。
黎遇挑了挑眉:“虐待老人?”
“老太太确实不不听话。”李蕊反驳道。
“阿尔默兹海默症你指望她听什么话?谁没有老的时候?”
这个平时对别的事物几乎容忍度为零的人说出这句话属实是叫人震惊。
“那个……”陈年站在门口,挠着头说,“东西都搬上车了,可以走了。”
五个人浩浩荡荡地下楼。陈年和李蕊走在前面,黎遇背着奶奶,季舒则拿着奶奶的一件外套。
十一月的临宜温度断崖式下降,走出医院大门扑面而来的是有些让人打颤的风,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一半。
门口停着陈年那辆用来送货的白色面包车,今天他特意请了假过来。
陈年坐上驾驶座,李蕊钻进副驾。季舒拉开后车门,让黎遇小心地将奶奶安置在座位上,自己才跟着上车。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蔬菜清甜气,座椅靠背上还有些许洗刷后残留的深色水渍,像是某种蔬菜的汁液,但座位本身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杂物。
一路上,车里充斥着季舒和李蕊的聊天声,偶尔夹杂着奶奶含糊的呓语。陈年偶尔尝试和黎遇聊几句,但面对不熟悉的人,黎遇的话依旧很少。
不多时,车子停在舒心超市门口。季舒先下车去开卷帘门,黎遇则小心地抱起奶奶上楼。
李蕊脑袋探出窗户说:“那我们就先走了,傻大个还赶着去送货。”
季舒点点头:“改天来吃饭。”
面包车重新启动,尾气喷洒在空气中,留下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晚饭是季舒做的,很简单的两菜一汤,黎遇却吃的津津有味,连添了好几碗饭。
收拾完碗筷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季舒洗完澡躺在床上,想起这么久以来她和黎遇之间的种种,突然有一种冲动,她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从衣柜里翻出那件吃灰了很久的睡衣。
这是她在章海上班时买的,紫色吊带款式,蚕丝料子,触手冰凉。
自从回了临宜后,她就再也没穿过。
脱下身上的棉质家居服换上睡衣,她在镜子里打量着自己不施粉黛的脸,皮肤白皙,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得没什么精神。
坐在梳妆台上,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化妆包,熟悉的大牌化妆品味扑面而来,一瞬间就让她找回了那个章海白领的自信。
她简单拍了层气垫,涂了显气色的口红,又涂了点栀子花身体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