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遇将额头抵上冰凉的瓶身,闭上眼。记忆中母亲温柔的话音犹在耳边:“这个花瓶啊,以后要留给你媳妇儿的。”
他在黑暗中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妈,我想……我大概遇到它真正的主人了。”
缅怀了一会,花瓶被他装进了黑色布袋里抱着来到了镜洲的黑市。
这个时间,正是这里热闹的时候,摊位上有各种古玩、骨饰、还有曾经绝版的电子产品,但这里的东西,真真假假,尤其是古玩这类,买家都以为自己遇见了真迹捡了漏,但大部分都是买了个赝品回家供着。
他在一个瓷器摊前停步。摊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式盘扣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
“买东西,还是当东西?”老板放下手中的紫砂壶,目光从镜片上方投来。
黎遇把花瓶轻轻放在摊位上,褪下外面的黑布,“这个花瓶,我要当掉。”他的声音平淡的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老板的目光一接触到花瓶,眼镜险些滑下鼻梁。他迅速压下眼中的惊艳,干咳一声,拿起放大镜。
做他们这行的都知道,越是遇见真家伙越不能表现出兴趣。
不然顾客就会坐地起价。
他仔细端详着花瓶的纹路,又检查下了底座,发现确实是真迹。
“这个嘛,看着不太真,”他扶了扶眼镜,故作平淡的问:“哪来的?别是被人骗了。”
黎遇在心里冷笑一声,知道他是在故意摆谱想压价。
他微微倾身,一只手撑在台面上,一只手食指屈起,指关节有节奏的敲击台面,即使保持着这个略显随意的姿势,他依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这东西是真是假,你心里最清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像蛇信悄无声息地探出。
对面的老板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压迫感太强了,竟让他莫名感到压力。
“我、我再仔细瞧瞧……别激动嘛小伙子,万一我老眼昏花看错了呢?只要是真的,价格都好商量,好商量……”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花瓶上。
黎遇这才满意的直起身,伸出手:“请便。”瞬间,他又变回那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方才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老板拿着放大镜装模作样的鉴别一会,知道是骗不了他了,但还是想稍微压一下价格,正常这种品相还是真迹,怎么说也值十几万,可他如果刚开始就给高价到那时会没有回旋的余地。
“确实是真迹”,他放下放大镜:“小伙子,给你八万怎么样。”
他在赌,赌黎遇即使知道真伪但不懂行情。
黎遇嗤笑一声,二话不说,用黑布重新裹好花瓶,端起就走。
把他当傻子呢?要说他现在着急,老板少压一点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但这个价,他给不了,那是他妈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他就是要卖,也绝不容如此贱价。
“哎哎!别急嘛!”老板慌忙招手,“这样,各退一步,十万!这个数总满意了吧?”
黎遇的背影微微一顿,半晌,他才回头,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确定?”
“确定确定。”老板连连点头。
即便这个价,对方也仍有赚头。黎遇心里清楚。但他可以等,季舒的奶奶等不了。
“成交。”他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等拿着装着十万现金的牛皮纸袋,黎遇将它塞进摩托车座椅下面的工具箱里,这里最安全,只要他还在车上坐着,就没人能动这笔钱。
摩托车的轰鸣撕破夜空,黎遇带着这十万块钱,将再次横跨600公里的路程。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郁得化不开。
老人半躺在床上,身上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病号服,脑袋上缠着一大圈纱布,季舒正在喂她喝粥,奶奶手术后,眼神明显比原来空洞了不少,正如医生所说——术后的清醒时候少的可怜,但季舒感到的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不管怎样,救回来了,花多少钱都值。
病房门被推开,主刀医生身后跟着一群护士来查房,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挂着笔。
“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抽出口袋里的笔,笔尖悬在手里的病历本上方。
季舒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奶奶,知道指望不上她,于是代为回答:“精神好些了,也没怎么喊疼。”
“那就好。”医生动笔在病历本上唰唰记下几行字。
笔尖停顿了一下,他语气略显为难:“医药费……还差四万。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什么时候能补齐?”
季舒闭了闭眼,知道该来的早晚会来,她尽量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