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旁观
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滞沉闷。季舒和黎遇各自埋头吃饭,一句话也没有,甚至连偶尔不小心交汇的目光,都会像触电般立刻嫌恶地避开。只有奶奶似乎浑然不觉,偶尔点评一下菜肴的咸淡,试图打破僵局。

    整顿饭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黎遇碗里的饭很快见了底。季舒注意到了,却故意视而不见,低头专注地拨弄着自己碗里的米粒。往常都是她自然地接过碗帮他添饭,但今天?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爱吃不吃,大不了就是一条命,他想要,拿去就是了!

    黎遇见季舒毫无反应,握着空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地停顿了两秒,然后自己站起身,走向厨房的电饭煲,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几乎要冒尖,重重地放回桌上。

    季舒用眼角余光瞥见,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吃吧吃吧!最好撑死你!真是个饭桶!

    黎遇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故意坐下,吃得格外“香”,咀嚼的动作都带着点负气的意味。季舒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心里那把无名火烧得越来越旺,几乎要冲破理智。

    奶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了然地笑了笑,什么也没点破。

    终于,季舒“腾”地一下站起来,手里的碗被她有些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我吃饱了!”她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快步下楼,脚步声里都带着怒气。

    黎遇的目光落在季舒那只还剩不少饭的碗上,握着筷子的手久久未动,眼神晦暗不明。

    一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突然被夹到了他的碗里。黎遇抬起头,发现奶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慈祥又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狡黠。

    老人像小孩子一样微微噘着嘴,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跟我们小舒吵架了?”

    黎遇的声音有些生硬,别开视线:“没有。”

    奶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信,但也没戳穿,只是自顾自地轻声说道:“小舒那孩子啊,从小就倔,要强得很。你来了之前,唉,都怪我这老太婆不争气,这家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全是她一个人硬扛着。你来了之后,我看得出来,她比原来放松了不少,肩上的担子有人分担了。”

    老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那孩子就是嘴硬心软,有时候说话做事可能硬邦邦的,你别往心里去。她身上压的担子太重了。而且啊,她这孩子,越是在乎谁,反而越会表现得不在意,别扭得很。”

    黎遇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在乎?季舒那些反常的行为,是因为……在乎他吗?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低声回应,声音依旧有些干涩:“我知道了,奶奶。我会……帮她分担的。”

    奶奶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虽然你这孩子话少,但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黎遇心上,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好孩子?他配吗?

    季舒下楼后,两人也没什么心思继续吃饭。奶奶摇晃着站起身,黎遇立刻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累了,回屋躺会儿。”老人摆摆手。

    黎遇小心地将奶奶送回房间安顿好,然后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餐桌。

    他动作机械地擦着桌子,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想着:如果那位善良的、真心把他当好孩子的老人,知道了自己收留的是一个双手沾血的杀人犯,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是失望透顶?是怜悯可悲?是恐惧逃离?还是……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为他感到心疼?

    季舒坐在收银台后,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她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竟然在跟一个随时可能取她性命的危险分子闹别扭、发脾气。

    可一想到昨天黎遇那冷漠旁观的样子,以及今天早上那副爱搭不理的态度,她就气得胸口发闷,甚至冒出一股不管不顾想把他立刻赶出去的冲动——尽管理智上她知道,黎遇确实没有任何义务必须为她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