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麻利,每搬一箱就习惯性地用毛巾擦一下脖子上滚落的汗珠。
是李蕊的丈夫陈年。不一会儿,门口就堆了好几箱货,有她前几天订的酱油和香烟。
季舒连忙从收银台后走出来,替双手搬着货箱的陈年拉开玻璃门。陈年捧着重物,步伐却依旧稳健,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几乎填满了门框。
“砰”地一声轻响,货箱稳稳落地。陈年直起身,对着季舒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蕊蕊特意交代了,先送你家的货。”
季舒心下蓦地一暖。这就是李蕊,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处处都为她着想。
她快步走到冰柜前拿出两瓶冰镇饮料,递给陈年:“谢谢陈哥!辛苦了!蕊蕊呢?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陈年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她啊,估计还在家睡懒觉呢。”他顿了顿,语气朴实,“嗨,别客气,蕊蕊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季舒没理会他的客套,直接把两瓶冰凉的饮料塞进他怀里:“拿着,天太热了,解解暑。”
陈年犹豫了一下,看着季舒坚持的眼神,还是憨笑着接了过去。
就在这时,黎遇刚好从楼梯上下来,手里还拿着刚洗完的抹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扫过正在交谈的季舒和陈年,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打扰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然后径直走过来,俯身搬起陈年放在门口的货箱。他路过季舒身边时,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季舒却敏锐地注意到,他裸露的小臂肌肉绷得紧紧的,青筋微凸,那用力程度,仿佛下一秒就能把纸箱抠出几个洞来。
陈年即使性格再憨厚迟钝,也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异常僵冷、古怪的氛围。
他挠了挠后脑勺,带着点揶揄的好奇开口问道:“季妹子,这位小兄弟是……?之前好像没见过啊?”
季舒这才想起来还没介绍,连忙说:“哦,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叫黎遇,上大二呢,放暑假过来给我帮帮忙。”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陈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朝着黎遇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还特意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才郑重地把手伸到黎遇面前:“你好啊,黎遇兄弟!我叫陈年,是个开货车送货的。季妹子是我媳妇蕊蕊最好的闺蜜。”
黎遇本来没打算理会,但在听到“我媳妇”三个字时,紧绷的脸色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他顿了顿,伸手回握了一下陈年那只宽厚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黎遇。”他报上名字,声音依旧简洁冷淡。
但季舒知道,对于惜字如金、戒备心极强的黎遇来说,这已经相当于正常人非常友好的回应了。
陈年转向季舒,拍了拍身上的灰:“季妹子,货都在这儿了,我得赶紧走了,后面还有好几家等着送呢。”
季舒点点头:“好,陈哥你慢点开车。有空带蕊蕊来玩。”
“欸,好嘞!”陈年应着,又看了黎遇一眼。黎遇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算是一个还算礼貌的告别。
陈年一边往外走一边挥挥手:“蕊蕊说她睡醒了就过来找你!”
风铃声响过,超市里重新只剩下季舒和黎遇两人。空气再次凝固起来。季舒盯着脚下的地板缝,故意不看黎遇。
黎遇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到收银台前。他个子很高,这样站着,微微低头,视线所及正好是季柔软的发顶和那个小小的发旋。
他几不可察地、极轻地松了口气——至少,这个角度还不算太尴尬。
“对不起。”黎遇突然开口,声音低哑,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季舒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一副活像被天雷劈中的震惊表情。她甚至下意识地抠了抠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黎遇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也稍微大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低沉和别扭。
季舒闷在胸口的那股恶气,仿佛瞬间被这句话戳破了一个小口,消散了不少。但她面上依旧强撑着,板着脸,故意不依不饶地追问:“对不起?哪里对不起?”
她本以为黎遇会沉默,或者含糊其辞。
却没想到,黎遇突然毫无预兆地弯下腰,双腿弯曲,身体下沉,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瞬间降低了高度,得以平视、甚至微微仰视着坐在收银台后的季舒。
季舒被这猝不及防的靠近和姿势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黎遇却就着她后退的势头,保持着这个俯身平视的姿势,向前逼近了一步。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