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面的男人正托着下巴看他,唇瓣被压得嘟起,像是李盈经常会做的表情,章泉的一声盈盈差点就出了口,幸好被江逸远截下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

    即便是正午,室内也是亮着暖黄的吊灯,悠扬的小提琴环绕周身,章泉捏捏耳垂,用餐布遮上那沉郁的樱桃木桌面。

    “不是,我心里很乱。”

    餐点已经上齐,透过高脚杯折射出的身影,章泉看到江逸远起身,身后很快就多出了一道热源,一只手游经额头,眼睛,颊边,最后托住了他的下巴,章泉不自在地动了动,却更像一个蜷依的姿态。

    “章泉,其实我有一件事很对不起你。”

    章泉猝然清醒了,从喉咙里囫囵咕噜出一个字:“嗯?”

    “当年,当年的事我知道。”

    铿锵——

    他失手打翻了高脚杯,再也看不见身后那人的动作,他要挣扎着起身,却被江逸远抱住头压在怀中。

    “听我说,章泉,听我说……深呼吸,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他的安抚根本没用,章泉还是感觉到胸腔剧烈地抽气呼气,像是个不间断工作的风箱,呼呼地把颅内的脑浆烧得火热,火越烧越旺,简直要把眼泪烧干。

    “当年我去找你,因为章家洞要我去送红包,我听见声音了,是罗泊,但是我太害怕了,罗家在整个锦江都是说出去震三震的豪门,更别说在临市了。”

    “我怕极了,我不能冲出去阻止,我只能报警,只是他们来得太慢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泪液来得很快,顺着下巴流进章泉的颈窝,冷冰冰的,直叫人想缩脖子,章泉慢慢伸手扶上他冷冰冰的手背,他用脸颊轻蹭他的掌心,声音轻飘飘的:“没关系,都过去了……”

    尾音几乎要逸散在空气中,难以探究其中是否是真的释怀。

    再没有谁说话,他们互相依偎着,维持着这个姿势。

    餐布被红酒染湿,酒液流向桌面,逐渐扩散成不规整的一滩,在灯光下呈现出镜子一般的质感。

    琴声还在继续,无人在意这一方天地的死寂。

    “章泉,如果我可以帮你离开罗泊……”

    他的声音贴着骨头传来,让章泉恐惧地打断他的下文:“不会的!我觉得现在很好。”

    “不,章泉,你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任谁被那样一个疯子纠缠都会难以接受的,章泉,你回过头看看,我一直在你身后……”

    “喂!同学,麻烦回一下头!”

    章泉刚上高中时没几个朋友,他倒觉得自在,每每放学都会听上一路的歌,今天也不例外,只除了肩膀被人轻拍这一点曲折。

    叫住他的是个笑吟吟的男生,眼睛很好看,他双手递过一张蓝白卡,声音很舒缓:“同学,你的卡吧。”

    章泉垂头借着他的手看了片刻,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了:“谢谢。”

    说完就捏住那薄薄的卡片,只是扯了一下,没有扯动,他疑惑地抬头看他:“江逸远,为什么不还给我?”

    江逸远,高一一班的班长,以特优生身份被招进来,平日端一副温和细心的模样,章泉能记住他完全是因为今早迟到,他记上了自己的名字。

    “章泉,你真不记得我了么?”

    他右侧眼下有个不深的泪窝,笑起时能看到,但因为一双眼睛太过出彩经常被别人遗忘。

    章泉对他的话一头雾水,他今天已经被记过一次了,要是再晚回家,那今天一晚都不会有消停时候了,他收回了手,转身就要走。

    “喂,三年前在便利店门前,我们见过的!”

    咔嚓——

    章泉没有留意脚下,一根干燥扭曲的树枝在他脚底折成几段,他猛然转身,原本松松垮垮挂在耳骨的耳机被甩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砸回他不住起伏的胸膛。

    “想起来了?看来当年那顿没白请。”

    章泉脸上呆呆的,像是还没完全接受信息,足足过了好半天,他才把手机塞回衣兜,衣袖擦过下巴勾下耳机:“那个,江逸远,我请你吃饭吧。”

    他的态度堪称一百八十度大翻转,饶是江逸远都看愣了:“不用请客,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