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郡主的手帕
团深色的湿痕,他也无暇去擦拭。

    那方手帕的存在感强烈得几乎要灼穿他的衣衫,灼伤他的皮肤,甚至灼透他的骨骼,将他的灵魂都烙上不祥的印记。

    他脑海中飞速旋转着各种处理这方手帕的方案,又一个个地被自己否定。

    毁掉?在何处毁?如何毁才能不留痕迹?库房内显然不行。

    扔弃?扔在何处才能确保不被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也不会追查到他头上?

    太液池?御花园的某个角落?若是被人目睹他丢弃郡主所赐之物,同样是藐视皇族的大不敬之罪。

    偷偷藏匿在住处?更是愚蠢至极,一旦被李德全的人借故搜查出来,便是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每一个念头都伴随着巨大的、难以估量的风险,如同在布满荆棘和陷阱的悬崖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终于,在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线天光,廊下开始次第点亮那昏黄而摇曳的灯笼时,他勉强完成了所有清点,在那本散发着霉味的登记册上,用颤抖却竭力控制的笔触,签下那个冰冷的、仅仅代表着一个编号的代号——那是他被剥夺了姓名与身份后,在这宫廷中唯一的、屈辱的标识。

    负责接收的是一名年纪颇大的太监,眼皮耷拉着,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懒洋洋地核对着数目,并未多看眼前这个面色苍白、气息不稳的罪奴一眼。这短暂的、不被关注的时刻,让秦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缝隙。

    他抱起几卷需要带回乾西五所归档的、无关紧要的旧册,如同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低着头,快步融入已然降临的、沉沉的夜色之中。宫灯在渐起的晚风中摇曳不定,在地上投下扭曲跳跃、如同鬼魅般舞动的黑影。

    他刻意避开那些可能有侍卫频繁巡逻的主干道,选择了一条需要绕远、但更为偏僻、人迹罕至的路径。

    心跳声在寂静的宫道中,如同擂响的战鼓,一下下沉重地敲击在他的耳膜上,仿佛随时会冲破胸膛的束缚。

    他必须尽快。必须在那潜在的威胁爆发之前,处理掉这个致命的隐患。

    他朝着太液池的方向走去。那里水面开阔,假山嶙峋,林木幽深,是宫中处理某些“不见光”物件的常见之地,也是各种秘密和污秽被悄然埋葬的场所。

    夜色渐浓,如同一块巨大的、吸饱了墨汁的绒布,笼罩着四周。一队巡逻的侍卫刚刚踏着整齐的步伐从他方才经过的宫道远去,铠甲摩擦的声音渐行渐远,暂时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