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玉
乎更猛烈了些,带着深秋特有的、能穿透一切的寒意,呼啸着掠过空旷无垠的广场,卷起秦彬那早已被露水打湿、散落在苍白额前的几缕碎发,无情地抽打着他冰冷的面颊。

    那张近在咫尺的“九霄环佩”琴的琴弦,被这骤起的疾风吹动,偶尔发出几声极其微弱、近乎哀鸣般的颤音,如同濒死天鹅的最后叹息,旋即又被那更庞大的风声彻底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膝盖之下的冰冷与麻木,早已超越了痛苦的范畴,转化为一种无处不在的、沉重的、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一同冻结拖入深渊的钝感,仿佛那双腿早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为了与身下汉白玉融为一体的、没有知觉的石头。

    身体的颤抖,早已超出了意志所能控制的范围,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凋零的叶子,带着一种生命本能的对寒冷与毁灭的恐惧。

    唯有那根脊梁,那象征着他不屈意志的脊梁,依旧凭借着某种顽强的、近乎本能的、融入血脉的骄傲,死死地、固执地支撑着,没有彻底地、卑微地弯折下去,如同暴风雪中,最后一杆不肯倒下的旗。

    他不知道时间究竟流逝了多久,也许只是弹指一瞬,也许已然沧海桑田。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孤寂中,时间早已失去了其固有的度量意义,变得混沌而漫长。殿内最后一点用于象征性的灯火也终于熄灭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以及头顶那轮依旧散发着无情清辉、却已开始缓缓向着西天沉落的明月。

    月光,是他此刻唯一的、冰冷的伴侣,将他孤独的身影,在光滑如镜的石面上,拉得愈发细长,愈发漆黑,如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深刻的伤痕。

    就在他的意识在寒冷与痛苦的边界线上反复徘徊,几乎要沉入永恒的黑暗之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犹豫与怯懦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地,自身后传来。

    那脚步声,不同于李德全那种刻意放轻却依旧透着阴柔与算计的步子,也不同于巡逻侍卫那沉重而规律、带着金属铠甲摩擦声的靴响。

    这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下一刻就要转身逃走的犹豫与胆怯。

    秦彬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他的所有感官,似乎都已被这漫长的惩罚所磨钝。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在犹豫。过了一会儿,一只边缘有些粗糙、却带着与这冰冷夜晚格格不入的、微弱温热气息的粗瓷碗,被一只纤细的、微微颤抖着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放在了他身侧那冰冷的地面上,一个他只要稍微移动手臂便能触碰到的地方。

    碗中,是半碗尚且散发着淡淡热气的、呈现出浑浊深褐色的汤水,一股淡淡的、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的草药气息,随着那微弱的热气,幽幽地飘散开来,在这冰冷的空气中,显得如此珍贵而突兀。

    又是云舒。

    她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那一点点声响,就会引来不可预测的灾祸。

    放下碗后,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个跪着的身影,便像一只被猛兽惊扰的、最胆怯的小鹿般,迅速而慌乱地退入身后廊柱那浓重的阴影里,瞬间便消失了踪影,仿佛她从未出现过,而那碗汤药,只是这寒夜月光下,一个短暂而虚幻的怜悯之梦。

    那点微末的、与周遭刺骨冰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散发着苦涩药草气与生命热度的温暖,像一颗骤然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他那近乎死寂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秦彬那几乎凝固的目光,终于从遥远而冰冷的月亮上,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沉重的迟滞感,收了回来,缓缓垂下,落在了身侧地面上,那只粗糙却承载着唯一善意的瓷碗上。

    碗中那氤氲的、即将散尽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扭曲、变形,如同挣扎的灵魂,却仿佛有一丝极细微、却无比真实的暖意,顺着那苦涩的药香,钻入了他的鼻腔,渗入了他那几乎被冻僵的肺腑,极其微弱地、却又无比固执地,熨帖着那早已冰冷麻木、遍布创痕的心脏。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碗药。仿佛那不仅仅是一碗药,而是某种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缕即将彻底消散在寒夜中的白气,良久,良久,仿佛要将这短暂的人间温暖,刻入灵魂深处。

    那双沉寂如万年古井的眸子里,在最深最暗的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挣扎着、闪烁了一下。如同被厚厚灰烬覆盖的、一颗不肯彻底熄灭的、最后的火星,在绝望的寒夜中,固执地证明着生命与希望的存在。

    他重新抬起头,望向那轮已然西斜、光芒却依旧清冷如霜的明月。

    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无声地,吐出几个只有他自己,以及这无边无际的、吞噬了无数悲欢的皇权寒夜,才能听清的字:

    “路……还长。”

    月光下,他孤独跪立的身影,与身旁那张静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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