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的花瓣

    对于本就伤病交加、虚弱不堪的秦彬而言,这几乎等同于死刑。

    李德全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惩罚会如此之重,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尖声应道:“嗻!奴才遵旨!”

    两名如狼似虎的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几乎瘫软的秦彬,粗暴地向外拖去。

    秦彬没有挣扎,也没有再求饶。在听到“杖责二十”的瞬间,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任由他们拖行,只在被拖过门槛时,眼角余光最后瞥了一眼殿内——周澹然已经转过了身,重新走向暖炕,只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殿门再次合拢,将凄风苦雨和即将到来的酷刑,隔绝在外。

    养心殿的庭院,此刻成了临时的刑场。

    风雪并未因为这场刑罚而有所收敛,反而更加肆虐。

    惨白的宫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不定、如同鬼魅般的光影。积雪被践踏得一片狼藉,露出下面光滑冰冷的汉白玉地面。

    刑凳早已摆好。秦彬被粗暴地按倒在上面,冰冷的木板瞬间激得他浑身一颤。

    两名行刑的太监面无表情,手中握着碗口粗的刑杖,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李德全站在廊庑下,缩着脖子,尖着嗓子喊道:“陛下有旨,杖责二十!都给杂家打醒了!重重地打!”

    命令一下,刑杖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

    第一杖打在臀腿上,沉闷的响声在风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剧烈的疼痛如同烈火燎原,瞬间席卷了秦彬的全身,让他几乎要惨叫出声,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将声音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涌出。

    “啪!啪!啪!”

    刑杖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地落下。起初是尖锐的刺痛,很快便转化为弥漫性的、如同要将人碾碎的钝痛。

    旧伤未愈的膝盖在挣扎中不断摩擦着刑凳,传来钻心的痛楚。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如同吸入无数冰渣,呛得他不住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身后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他紧紧闭着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注意力。脑海中一片混乱,父亲的音容笑貌,周澹然冰冷的眼神,诏狱的黑暗,还有那方碎裂的端砚……交织闪现。

    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浮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浸湿了单薄的裤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能听到行刑太监机械的计数声:“……五……六……七……”

    风雪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与汗水、泪水混合在一起,冰冷刺骨。

    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寒冷和疼痛双重夹击,让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格格作响。

    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撑不下去,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似乎再次瞥见远处廊庑的拐角,那个熟悉的身影——云舒,她竟然偷偷躲在那里。

    她用手死死捂着嘴,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正惊恐而绝望地望着他这边。

    这一次,他确定不是幻觉。

    那眼神,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重重黑暗和痛苦,给了他一丝难以言喻的支撑。这深宫之中,并非全然冰冷。还有人在为他担心,为他流泪。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涣散的意志,重新凝聚起一丝力量。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时候。

    刑杖还在落下:“……十八……十九……二十!”

    终于,结束了。

    行刑的太监松开手,秦彬如同破败的棉絮般从刑凳上滑落,重重摔在冰冷的、混杂着雪水和血水的地面上。

    他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痉挛,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李德全皱着眉走上前,用脚尖拨了拨他,确认人还活着,便尖声对旁边两个小太监吩咐道:“抬回去!真是晦气!”

    两个小太监嫌恶地抬起奄奄一息的秦彬,像抬一件垃圾一样,朝着乾西五所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暗红色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养心殿内,周澹然依旧坐在暖炕上,面前的古籍却一页也未翻动。

    殿外行刑的声音,隐约可闻。当那沉闷的杖责声终于停止时,他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翰林学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找了个借口仓皇告退。殿内只剩下周澹然一人。

    他放下茶盏,走到窗前。窗外,风雪依旧。那个受刑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一地狼藉的积雪,和廊下摇曳的宫灯。

    他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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