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郡主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高兴地应了下来。
这时,王府长史悄无声息地走进暖阁,垂手立在门口。瑞王瞥了他一眼,对安宁郡主道:“安宁,你先回去歇着吧,父王有些乏了,要歇息片刻。”
“是,父王。”安宁郡主乖巧地起身行礼,带着侍女退下了。
暖阁内只剩下瑞王和长史二人,琴声也不知何时停了。瑞王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闲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他看向长史,声音平稳无波:“都打听到了?”
长史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王爷,基本属实。秦彬确因小事触怒陛下,被重罚后感染风寒,病势沉重。陛下……似乎并未有取他性命之意,昨日还曾问起,虽斥其‘娇弱’,却吩咐换了轻省活计,今早已被责令带病扫雪。”
瑞王指尖轻轻敲着扶手,沉吟道:“罚得重,却又留着性命……咱们这位陛下,心思是越来越难测了。”他顿了顿,问道,“陆承恩和李德全那边,有什么动静?”
“陆指挥使加强了对秦彬的监视,宫内李公公也看得紧。似乎……都很忌惮秦彬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忌惮?”瑞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心虚吧。秦岳的案子,做得再干净,也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更何况……当时边军调动、粮草补给的那些蹊跷,可不是一两封‘通敌密信’就能完全解释的。”
他站起身,走到一盆开得正盛的白茶花前,伸手轻轻抚摸着花瓣,动作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刀。
“陛下将秦彬放在身边,是折磨,是试探,或许……也是一步险棋。他想看看,这潭死水里,到底能捞出些什么。”瑞王缓缓道,“既然陛下有意搅动这潭水,那我们……不妨也帮他一把,让水更浑一些。”
长史心领神会:“王爷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让咱们的人,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提醒’一下那位秦公子。”瑞王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必说太多,一句诗,一个符号,足以。让他知道,这世上,并非人人都信那‘铁案’。但切记,要像风吹柳絮,了无痕迹。”
“奴才明白。”长史躬身应道。
瑞王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淡淡花香,轻轻一嗅,随即用丝帕仔细擦净。“去吧。小心行事。咱们这位陛下,鼻子灵得很。”
长史悄然退下。暖阁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花香袅袅。瑞王重新躺回椅中,闭上眼睛,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只知享乐的闲散王爷。
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轻轻敲击扶手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并不平静的波澜。秦彬这颗棋子,究竟能在这盘棋局中,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很是期待。
养心殿前的积雪,终于在午前被勉强清扫出一条通路。
秦彬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拄着扫帚,摇摇晃晃地回到那间狭小的耳房。
高热并未退去,反而因为一番劳累和寒风侵袭,有加剧的趋势。
额角烫得吓人,视线也阵阵发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炭,干痛得无法吞咽。
云舒偷偷送来的那个陶罐里的药汁,早已在寒冷中变得冰凉刺骨。
他顾不得许多,仰头将剩余的小半罐药汁尽数灌下。苦涩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也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灼烧感。
他又掰了一小块硬馍,就着怀里仅存的一点温水,艰难地咽了下去。食物下肚,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支撑着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他刚想靠在墙壁上喘口气,耳房的门又被推开。
这次来的不是小太监,而是李德全本人。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靛蓝色蟒袍,脸上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目光在秦彬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上扫过,尖细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还能动弹呢?看来陛下还是太心软了。既然没死,就别在这儿躺着装死狗了。养心殿的墨,还等着你去侍候呢。”
秦彬的心猛地一沉。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侍墨,就是站着都已是勉强。
但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他挣扎着站起身,因眩晕而晃了一下,连忙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形。
李德全冷眼看着他这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哼了一声:“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要是再出什么差错,哼……”后半句威胁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秦彬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跟在李德全身后,再次踏入那座金碧辉煌、却令他窒息的金銮宝殿——养心殿东暖阁。
暖阁内依旧温暖如春,龙涎香的气息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周澹然已经端坐在御案之后,正在批阅奏章。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白皙俊美,神情专注,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夜庭中那场雨雪交加的惩罚。
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