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郡主
紧的!扫不完,今天就没饭吃!”王管事丢下一句话,揣着手走了。

    秦彬拄着扫帚,站在养心殿前宽阔的广场上。

    一夜风雪过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琉璃瓦上积雪皑皑,汉白玉栏杆如同裹上了素缟。

    晨曦微露,给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彻骨铭扉。

    他浑身无力,头重脚轻,每吸一口凛冽的空气,都像是有刀子刮过喉咙和肺部。

    手中的扫帚沉重无比,每一次挥动,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和骨骼。但他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机械地清理着殿前台阶和广场上的积雪。

    额头的汗水混着之前未干的雪水,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偶尔有早起的宫人经过,投来或好奇、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但都很快避开,无人敢驻足。在这宫墙之内,同情一个陛下亲自下旨惩戒的罪奴,无疑是引火烧身。

    秦彬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他努力集中精神,观察着养心殿的动静,计算着扫雪的进度;模糊时,父亲的容颜、皇帝冷酷的眼神、诏狱的刑具、云舒含泪的脸……

    各种影像纷至沓来,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他只能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怀里的那个陶罐和硬馍,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寄托和力量来源。他必须活下去,哪怕像野草一样,卑微而坚韧地活下去。

    与皇宫一墙之隔的瑞王府,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已是严冬,但王府的花园里,暖房培育的各色牡丹、茶花却开得正艳,被巧妙地移入暖阁之中,争奇斗艳,香气馥郁。

    地龙烧得温暖如春,角落里的铜雀香炉吐着清雅的鹅梨帐中香,与花香混合,营造出一种慵懒奢靡的氛围。

    瑞王周沐宸身着宝蓝色缂丝常服,歪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躺椅上,半闭着眼睛,手指随着一旁屏风后传来的幽幽琴声,轻轻打着拍子。

    他年近四十,面容与皇帝周澹然有几分依稀的相似,却更显富态温和,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闲适,仿佛世间纷扰都与他无关。

    一个身着粉色锦袄、容貌娇俏的少女正坐在他脚边的小杌子上,剥着水晶盘里的荔枝,正是瑞王的爱女安宁郡主。

    她将剥好的莹白果肉递到瑞王嘴边,娇声道:“父王,您尝尝,这是岭南新进贡的,皇兄昨日刚赏下来的,甜得很。”

    瑞王张开嘴,慢条斯理地吃了,点点头:“嗯,是不错。陛下仁厚,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咱们。”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女儿娇艳的脸庞,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昨日入宫给太后请安,宫中可有什么新鲜趣事?太后她老人家凤体可还安康?”

    安宁郡主拿起丝帕擦了擦手,笑道:“太后精神好着呢,就是念叨您有些日子没进宫去看她了。趣事嘛……”

    她歪着头想了想,“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听说养心殿那边,前几日夜裡动静不小。”

    “哦?”瑞王似乎来了点兴趣,调整了一下躺姿,“养心殿?陛下勤政,深夜处理政务也是常事,有何稀奇?”

    “不是政务,”安宁郡主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八卦心思,“听说是为了那个新来的……罪奴。”

    她似乎有些忌讳,没敢直接提秦彬的名字,“好像是惹怒了皇兄,被罚在庭院里跪了大半夜,还淋了雨雪,病得可不轻呢。”

    瑞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态,他轻轻“啧”了一声,摇头道:“陛下年轻,性子是急了些。”

    “一个罪奴罢了,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没得气坏了身子。”他端起手边的雨过天青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可不是嘛,”安宁郡主附和道,“不过也怪那人自己不识抬举。听说原本是书香门第出身,却偏偏要行那叛国之事,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她自幼锦衣玉食,对朝堂纷争和罪奴之苦并无太多真切感受,言语间不免带了几分天真的残酷。

    瑞王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躺椅的扶手,目光投向屏风后弹琴的乐伎模糊的身影,仿佛在欣赏乐曲,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他才悠悠叹道:“是啊,书香门第……可惜了。说起来,他父亲秦岳,当年也算是个人物,只可惜一步踏错,万劫不复。这世间之事,有时候啊,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呢?”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感叹,却又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深意。安宁郡主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父王,叛国通敌,证据确凿,还有什么真假可言?”

    瑞王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你还小,不懂。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今日是铁证如山,明日或许就另有隐情。罢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你皇兄赏的荔枝不错,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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