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大了
了点,“你说,朕该如何处置?是念及他与你秦家昔日的‘香火情分’,网开一面?还是……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秦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殿外的风雪更甚。皇帝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折磨他,将旁人的罪责与他秦家捆绑,逼迫他表态,欣赏他内心的挣扎。

    他几乎能想象赵志敬此刻的狼狈,也能预见他必然的下场。皇帝根本不需要他的意见,这只是一场残忍的试探。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份奏折上。字迹有些模糊,但他仍能辨认出大概内容。

    列举的罪状确实触目惊心。他对赵志敬并无好感,甚至因其在秦家落难时的沉默而心生鄙夷。然而,此刻皇帝将这份奏折推到他面前,用意绝非让他评判赵志敬的罪行那么简单。

    这是在提醒他,所有与秦家有过牵连的人,都可能因他而受到更严苛的审视,这是在用他人的命运,来碾轧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良知。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是该为赵志敬求情,以示自己并非冷酷忘旧之人?

    还是该附和皇帝,表明划清界限的决心?无论哪种选择,都可能落入皇帝的陷阱。求情,会显得他还在眷恋过去,结交“罪臣余党”;附和,则可能被解读为心性凉薄,落井下石。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摇曳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周澹然并不催促,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秦彬低垂的、看不出表情的脸上,似乎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面。

    他看到秦彬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到他那过于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良久,秦彬终于抬起头,目光却并未与皇帝对视,而是落在御案一角那尊镇纸玉狮上,声音干涩而平板,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陛下圣心独断,自有明察。国法森严,……罪奴不敢妄议。”

    他选择了最谨慎,也最无懈可击的回答。将皮球踢回给皇帝,既不表态,也不求情,只强调国法。这无疑是一种消极的抵抗,但也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授人以柄。

    周澹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玩味所取代。

    他早就料到秦彬会如此回答。这个罪奴,就像一颗被顽石包裹的莲子,无论外界如何风雨侵蚀,始终坚硬,难以撬开。

    “不敢妄议?”周澹然轻笑,伸手将那份奏折拿了回来,提起朱笔,在那名字上毫不犹豫地画了一个鲜红的叉,笔力透纸背,如同判决死刑的铡刀。

    “那就依律办事吧。贪墨漕粮,草菅人命,够他赵志敬掉十次脑袋了。”他放下笔,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殿外呼啸而起的寒风,“也好让天下人都看看,与逆臣贼子沾亲带故,又不知洁身自好者,会是何等下场!”

    最后那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秦彬的心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在他的身上。他再次垂下头,轻声道:“陛下……英明。”

    周澹然不再看他,将批阅好的奏折扔到一旁,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殿内的气氛却因此变得更加凝滞。秦彬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远未结束。皇帝的耐心正在被消耗,而下一次的“考验”,或许会更加直接,更加残酷。

    雪,下得更大了,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将这深宫重重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