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他看了一眼庭中受刑的秦彬,又望了一眼紧闭的乾清宫殿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摇了摇头,加快脚步离开,背影竟有些佝偻。
“啪!啪!啪!”
杖责还在继续。
秦彬的意识开始模糊,疼痛似乎已经麻木,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身后早已皮开肉绽,温热的血液浸透了衣物,粘稠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落杖都带起新的血肉。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乾清宫那扇沉重的殿门,忽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是一角玄黑的龙袍,和一双深不见底、冷若寒星的眼眸。
周澹然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庭中的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怜悯,如同在看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他的目光穿过寒冷的空气,精准地捕捉到秦彬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却仍死死压抑的侧脸,捕捉到他咬破的嘴唇,捕捉到他身下那渐渐洇开的、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目光停留了短短一瞬。
然后,殿门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仿佛帝王的惊鸿一瞥,只是为了确认这惩戒的“成效”。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与侮辱。
秦彬在意识涣散的边缘,莫名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冒出,竟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数杖,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李德全终于抬了抬手。
力士停了下来。
秦彬瘫软在冰冷的石板上,气息微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鲜血在他身下漫开一小滩,红得刺眼。
“陛下开恩,暂且记下余下的。”李德全尖声道,“拖下去!好生看管,别污了宫里的地!”
两名侍卫上前,粗暴地将秦彬架起。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双腿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离了这片浸满屈辱与痛苦的广场。
寒风依旧,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却吹不散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与恐惧。
秦彬是被扔回那间乾西五所偏僻小院角落的庑房里的。
身体砸在冷硬的板铺上,牵动了身后的伤,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却又顽强地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门外落锁的“咔哒”声清晰传来,随后,脚步声渐远,世界重归死寂。
黑暗如同潮水,温柔却又冰冷地包裹住他。
他趴在粗糙的被褥上,一动也不能动。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背臀处的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血腥气混杂着尘土味,充斥着他的鼻腔,提醒着他方才经历的残酷。
额头的冷汗早已变得冰冷,粘湿了散乱的鬓发。
屈辱感并未随着刑罚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更深地钻入骨髓。
周澹然那冰冷的目光,李德全那尖刻的嗓音,围观者那些形形色色的眼神……
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紧闭的眼前晃动。公开的庭杖,摧毁的不仅是他的身体,更是将他仅存的一点体面,彻底剥蚀殆尽。
他死死咬着牙关,将脸埋入带着霉味的褥子里,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抽动。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助与愤怒。指甲深深抠进木板缝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