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尊感受不到冷暖的石像,唯有垂在身侧、隐于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云舒带来的零星信息,虽杂乱,却与他内心的隐忧暗自契合,勾勒出危机四伏的图景。
“我知道了。”他出声打断她,语气沉静,却有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你的情谊,我领受。但日后,绝不可再如此冒险。一旦事发,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目光清冽,看着她,有关切,更有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目光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阻隔在更深的危险之外。
云舒在他的注视下,慌乱的心绪似乎稍稍平定。她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滚落:“嗯……我记下了……公子,您……您千万珍重……”
言罢,她不敢再滞留,深深望了秦彬一眼,似要将他此刻尚且安在的模样刻入心底,旋即猛地转身,拉开门缝,如一抹淡青色的烟霭,倏忽融入暮色沉沉的宫道,消失不见。
院门轻轻合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秦彬独立于骤然死寂的庭院中,手中那点微弱的温暖与周遭刺骨的寒冷激烈对抗。寒风卷起枯枝上的雪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云舒的警告,像浸透冰水的细鞭,抽散了他心中因瑞王那句曖昧话语而泛起的一丝虚幻涟漪。
周澹然,陆承恩……天威难测,罗网森严。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包承载着少女孤勇与善意的物件,再抬头,望见四方高墙切割出的、那片灰暗压抑的天空。
活下去的路,仿佛比这深宫的永巷更加幽长,更加崎岖,看不到尽头。
静思斋内,地龙烧得极暖,与外间的天寒地冻恍若两个世界。
蟠龙鎏金熏笼里,名贵的龙涎香悠缓地吐纳着云纹般的烟雾,那气息雍容华贵,却亦沉闷滞重,与紫檀木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墨砚中凝而未动的玄色,共同营造出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周澹然一身玄色常服,倚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宽大御座里,指尖一支朱笔,正于一份关于北疆粮草调度的奏章上批阅。
烛火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使得那双低垂的、深邃的凤眸更显难以捉摸。
近日朝务冗繁,雪灾、边患、再加上朝堂上些微不绝的暗流涌动,虽未形于色,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萦绕于他眉宇之间。
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赵保,屏息凝神,如同融入背景的摆设,只在恰当的时机,上前半步,无声无息地续上温度恰到好处的君山银针。
殿外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轻得像雪花落在琉璃瓦上。
一名身着普通内侍灰衣、相貌平凡得毫无特点的太监,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垂首躬身,立于丹墀之下灯光最晦暗的角落,仿佛生来就属于那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