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觐见
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悸动,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开始机械地挥动扫帚,但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瑞王周沐辰,这位看似远离权力中心、只知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他今日出现在此,真的只是巧合吗?那句意味深长的感叹,究竟是无心之语,还是有意为之?

    如果是后者……那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秦彬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心和破旧的扫帚,再回想瑞王那身华贵的貂裘和温润如玉的姿态。

    云泥之别。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死寂和麻木。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悄悄地、不易察觉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乾西五所的院落,像一枚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旧印章,盖在紫禁城西北角的晦暗处。

    时近黄昏,天色是一种浑浊的靛蓝,掺杂着即将被夜色吞没的灰白,光线颓唐地漫过斑驳的宫墙,将秦彬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

    他刚放下扫帚,背后的旧伤便如苏醒的毒蛇,开始啃噬般的博动。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胀痛楚,与连日低热带来的虚浮眩晕交织在一起,蚕食着他仅存的气力。他正欲转身回屋,就着那点能照见人影的冷粥吞咽一日最后的艰辛,却听见院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怯的叩击。

    不是小栗子惯常那不耐烦的推搡,也非小柱子那憨直沉重的脚步。这声音如羽毛落地,带着一种犹豫的、生怕惊动什么的惶恐。

    秦彬动作凝滞,侧耳倾听。万籁俱寂中,那微弱的叩击又响了一次,比先前更轻,几乎要被呼啸而过的寒风淹没。

    他缓步移至门后,并未立刻开门,喉结滚动,发出干涩低哑的声音:“何人?”

    门外静了一瞬,一个细弱、发颤,却依稀耳熟的女声怯生生响起,裹挟着冰冷的空气缝隙钻入:“是……是我……云舒……”

    云舒?那个在掖庭寒夜里,曾用一碗微不足道的姜汤,试图温暖他冻僵魂魄的小宫女?

    秦彬的心弦被极轻微地拨动了一下。他沉吟片刻,指尖触及冰冷门闩,缓缓拉开。

    门开一隙。门外果然是云舒。她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旧夹袄,身形单薄得像秋日最后的芦花,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折。

    脸颊鼻尖冻得通红,一双总是盛着怯懦与善意的眸子,此刻却盈满了几乎要溢出的焦虑。

    她飞快地左右睃巡,像受惊的雀儿确认没有鹞鹰盘旋,才侧身挤进院内,反手迅速将门掩上,动作轻捷得近乎鬼祟。

    “秦……秦公子……”她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呵出的白雾瞬间消散在凛冽的空气里。

    她望向秦彬,目光触及他愈发清癯苍白的面容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病气,那焦虑立刻化为了实质的心疼,让她眼圈微微泛了红。

    她不及多言,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干净棉布仔细包裹的小包,不由分说塞进秦彬手中。

    那布包还带着少女怀中一点珍贵的温热,隔着粗布,能摸出里面是几块松软的白面饽饽,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妥帖包好的物事,散发出清苦的草药气息,远比官中配发的劣质伤药纯粹。

    “公子,您……您快收好……”她语速急迫,带着哭腔,“我偷空来的……不能久待……听说您出来了,到了这儿……还病着……我……”她言语零落,词不达意,唯有一片赤诚的担忧鲜明如火。

    秦彬握着那犹带体温的布包,指尖感受到的不仅是食物的柔软和药物的棱角,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在这冰窟般的深宫里几乎堪称奢侈的善意。

    他冰封的心湖难以避免地裂开细纹,沁入一丝暖意。但他更深知这善意的危险。

    “多谢。”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但此地险恶,你不该来。若被人察觉……”

    “我知道,我知道,”云舒连连点头,又惊恐地瞥了一眼院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公子,您定要万分小心……保重身子……宫里……宫里近来风声紧得很……”

    她因恐惧而微微发抖,唇色苍白:“都在私下传……说陛下……陛下的性子愈发……难以揣测……前头……前头好似又有大人因为……因为旧事说了几句,被狠狠申斥了……”

    “陆指挥使那边的人也……也盯得似铜铃……您在这儿,虽比那地方略强些,可……可终究是刀尖上走着……我……我害怕……”

    她的话语破碎,逻辑不清,但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忧惧却准确无误地传递出来。

    她是在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和勇气,拼命向他示警:帝王的“宽容”可能只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陆承恩的阴影从未远离,他这看似微末的生机,实则悬于一线。

    秦静默地听着,面上静水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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