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放了他?不,绝无可能。
那么,是周澹然终于失去了耐心,要将他拖去某个角落秘密处决?还是……又一次新的、不同形式的觐见或折磨?
未知带来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极度不适。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试图从狱卒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但一无所获。
他们拖着他,走过了最后一段向上的石阶,推开了一扇沉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
刹那间,虽然并非户外,但相较于地底牢狱,已然明亮了数倍的光线涌来,让他再次不适地眯起了眼睛。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阴冷,却不再那么污浊憋闷。
他们似乎处在诏狱的某个地面交接区域。
而前方,那个负手而立、身着麒麟服的身影,赫然便是陆承恩。
陆承恩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上下扫视着几乎无法独立站立、浑身散发着病热和污秽气息、狼狈不堪的秦彬。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残忍的满意。
“看来,这几日的‘静思’,颇有成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在这相对开阔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陛下仁德,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愿你这身硬骨头,还没被彻底泡软。”
他挥了挥手。
两名狱卒会意,架着秦彬,并非走向出口,而是转向另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更干净,两侧甚至有油灯照明,尽头是一间看起来像是临时羁押或准备室的房间。
里面已经备好了一桶冷水——依旧是冰冷的,但至少看起来清澈许多,以及一套干净的、但依旧是罪奴规制的赭色粗布衣物。
“收拾干净些。”陆承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别这副鬼样子再去污了陛下的眼。”
说完,他并未停留,转身离开了。
秦彬被扔在冷水和衣物前。两名狱卒守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寒意。高热中的身体接触到相对清新的空气,反而激起一阵更剧烈的寒战。
他看着那桶冷水,又看了看那套干净的衣物,心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更深的、沉甸甸的疑虑和不安。
周澹然……再次召见?
在经历了诏狱这几日的“磋磨”之后,在他几乎奄奄一息、神智都不甚清醒的时刻?
这一次,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他艰难地、用颤抖的手,伸向那桶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