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的喉咙,那感觉并非舒爽,反而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和收缩,但他依旧如同品尝甘霖般,极其缓慢地让那点水滋润着口腔和喉管。
喝了几小口后,他才开始对付那半碗冰冷的、散发着酸馊气的粥。
他用手指——因为没有任何餐具——一点点地刮起那粘稠冰冷的糊状物,送入口中。味道令人作呕,但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胃部因为突然接收到食物(即使是这样的食物)而一阵痉挛。
他吃得很慢,很艰难,每一口都混合着屈辱和求生的本能。
他知道,这并非结束。这只是维持他不死的手段,是为了下一次更残酷的“勘问”积蓄一点点可怜的体力。这点食物和水,不过是让他从死亡的边缘暂时退回几步,却永远无法触及“活着”的真正边缘。
那半碗馊粥和少许冷水提供的能量微不足道,如同投入冰湖的一粒小石子,仅仅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被无边的寒冷和虚弱吞噬。
夜——如果这地底深处永恒的昏暗也能被称为“夜”的话——更深了。
甬道墙壁上火把的光晕似乎也变得愈发黯淡摇曳,将栅栏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寒冷变本加厉。地底的阴湿之气仿佛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钻透那件始终未能干透、冰冷粘腻地贴在身上的单薄赭衣,直接沁入皮肉,钻进骨髓。
背部的鞭伤在低温下,疼痛变得迟钝,却转化成一种更深沉的、如同被无数细冰针持续扎刺的酸麻和僵硬。
被水刑侵害过的肺部更是脆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晰的冷痛,引得他忍不住想要咳嗽,又怕牵动背上伤口,只能极力压抑,发出闷闷的、痛苦的轻哼。
他蜷缩在角落里那堆潮湿霉烂的稻草上,尽可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双臂紧紧环抱住身体,试图保存一点点可怜的体温。但这点努力完全是徒劳。
寒冷如同无形的巨兽,将他彻底包裹,贪婪地吸取着他体内最后一丝热气。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低温下紧绷、颤抖,这种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寒战消耗着他本就濒临枯竭的体力。
意识在寒冷的折磨下变得飘忽不定。往事如同被惊动的幽灵,纷纷从记忆的深渊里浮起,乘虚而入。
他仿佛又回到了秦府那间烧着银丝炭、温暖如春的书房。红泥小炉上坐着咕嘟冒泡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窗棂上精致的雕花。
父亲秦岳并未穿着官服,只是一身家常的深色儒袍,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后,手持书卷,偶尔抬眼看他,目光温和而带着期许。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还有母亲亲手做的梅花糕那清甜的香气……那是何等的安宁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