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单纯的感觉,而是一种持续的、磨人的抽搐,从腹部深处蔓延至全身,引发一阵阵虚弱的冷汗和头晕目眩。
喉咙里的干渴感更是如同点燃了一把火,从嘴唇开始,一路烧灼下去,所经之处,黏膜变得干枯发黏,每一次吞咽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和痛苦,因为根本没有唾液可以吞咽,只能摩擦着干燥刺痛的喉管,带来更强烈的灼烧感。
他蜷缩着,试图用睡眠来逃避,但极度的不适和生理需求的强烈信号让睡眠成为一种奢望。即使偶尔因极度疲惫而陷入短暂的昏沉,也会很快被胃部的绞痛或喉咙冒烟般的渴求惊醒。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他开始出现一些短暂的幻觉。
有时仿佛闻到母亲小厨房里刚刚出炉的、带着甜香的桂花糕的热气;有时又仿佛听到冰块坠入酸梅汤里那清脆的“叮咚”声,甚至能想象出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玉碗中荡漾的诱人光泽……
这些往昔寻常无比的细节,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遥不可及的美好。
而现实中,只有牢房里挥之不去的霉臭和血腥味,只有身下潮湿冰冷的草垫,只有喉咙里如同含着沙砾般的刺痛。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甚至已经渗出细微血丝的嘴唇,试图汲取一丝湿润,但舌头同样干燥粗糙,摩擦只会带来更多的刺痛和更强烈的渴求。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牢房角落里那片始终湿润深色的地面,那里或许渗透着某种不明来源的、甚至可能混合着污物的水汽。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想爬过去,舔舐那片湿冷的地面。
但残存的、属于“秦彬”而非“罪奴”的理智和尊严,死死地压住了这股冲动。他猛地闭上眼,将脸埋入臂弯,身体因这种内在的激烈对抗而微微颤抖。
饥饿感也在持续升级。从最初的抽搐,变成一种持续的、令人心慌意弱的空虚感,仿佛整个腹腔都被掏空了,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胃酸似乎在缺乏食物的情况下开始腐蚀胃壁,带来一阵阵酸涩的灼痛。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肠胃因空乏而发出的、细微的咕噜声,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显得异常清晰。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的干痛,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背部的伤口和空乏虚弱的身体。
寒冷、伤痛、饥饿、干渴……这些痛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一点点地消磨他的体力,也一点点地侵蚀他的意志。
他变得比之前更加虚弱,意识也时常涣散。有时会莫名想起少年时读过的《礼记》,“啜菽饮水尽其欢”,当时只觉得是描述孝子清贫,如今方知,能有一豆一水,已是何等极乐。
有时又会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套精致的紫砂茶具,父亲是如何耐心地教他如何温壶、沏茶、品茗……茶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而现实是喉咙里如同火烧。
这种缓慢的、持续性的消耗,比起激烈的酷刑,另有一种绝望的意味。
它让你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和意志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无可挽回地一点点流逝。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一天?两天?他已经无法判断。
嘴唇因为极度干燥而裂开更多的血口,每一次微小的张合都带来撕裂般的疼。胃部的绞痛似乎变得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全身的、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力。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无声无息地渴死或饿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时,牢门外终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那规律而沉重的狱卒的脚步声,而是更轻微、更琐碎一些的。
一个小太监提着一个粗糙的木桶,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
他并没有打开牢门,只是通过栅栏下方一个狭窄的、只能容碗通过的缺口,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故意地,先推进来半碗浑浊不堪、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然后又递进来一个小小瓦罐,里面是少许清水。
食物的气味——即使是馊了的——和水的出现,瞬间刺激了秦彬几乎麻木的感官。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呜咽,那是极度干渴下本能的声音。
那小太监看到了他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与他年龄不符的讥诮表情,故意用手在瓦罐口晃了晃,才慢吞吞地推进来。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提起木桶,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
秦彬几乎是匍匐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挪到栅栏边。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瓦罐。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极其珍惜地抿了一小口水。
冰冷、带着浓重土腥和异味的水流过如同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