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扫过秦彬血肉模糊的后背,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那王千户连忙躬身行礼:“指挥使大人!您怎么来了?”
陆承恩踱步进来,瞥了一眼墙上的刑具,淡淡道:“陛下交代的差事,本官自然要来看看。”他走到秦彬面前,用靴尖踢了踢秦彬几乎无法支撑的小腿。
“秦公子,这诏狱的滋味,如何?”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嘲讽,“比起你父亲享受的,这才不过是开胃小菜。”
秦彬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陆承恩,那里面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喷薄而出。
陆承恩对上他的目光,非但不怒,反而笑了,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恨我?可惜啊,你现在只是一条匍匐在地的狗。本官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凑近秦彬,压低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陛下有旨,‘别让他死了’。所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他直起身,对王千户吩咐道:“陛下要的是‘勘问’,不只是皮肉之苦。给他换个地方,‘好好’伺候着,务必让他……想起些什么该想的东西。”
“是!卑职明白!”王千户躬身应道。
陆承恩最后看了一眼因疼痛和仇恨而微微痉挛的秦彬,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随即,秦彬被两个如狼似虎的狱卒架了起来,拖出了这间行刑室,走向通道更深处,那一间间更加黑暗、更加绝望的牢房。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所有的生机。
黑暗在这里并非单纯的缺乏光线,它是一种具有重量和质感的、粘稠得令人窒息的存在。
它紧紧包裹着囚室里的一切,渗透进秦彬身上那件早已被冷汗、血污和牢狱污秽浸透的赭色单衣,钻入他每一次因寒冷和疼痛而不自觉的细微战栗。
冰冷,并非来自外界气温的骤降,而是从身下那粗糙潮湿、散发着霉烂和腐朽气息的草垫深处弥漫出来,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贴着皮肤蜿蜒游走,贪婪地汲取着他体内最后一点可怜的热量。
这股阴寒与背上那一道道皮开肉绽、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烧般的鞭伤形成了一种极端残忍的对抗,冰与火在他的躯体内疯狂撕扯,将他的感官神经折磨得濒临断裂。
秦彬将自己尽可能地蜷缩起来,缩进石墙与角落那最深邃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无处不在的注视和即将到来的未知恐惧。
诏狱的石墙厚实无比,却依然无法完全隔绝远处刑讯室内传来的声音。
那并非持续的惨叫,而是某种更加令人心悸的、间歇性的沉闷撞击声,像是重物击打囊袋,又或是铁器与某种坚韧之物摩擦的令人牙酸的涩响。
偶尔,会有一两声极度压抑后终于崩溃的、不似人声的哀嚎尖锐地刺破死寂,但很快又如同被掐断了脖子般戛然而止,留下的,是更深沉、更广袤的寂静,以及回荡在每条甬道里、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呻吟,如同地狱深处冤魂永不超生的呓语。
空气是凝固的毒药。霉变的稻草、便溺的臊臭、久未清洗的身体散发出的酸腐气、还有那最浓烈、最无法忽视的、甜腻中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它们并非独立存在,而是早已混合、发酵,凝结成了一种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的、实质般的绝望滋味,顽固地附着在口腔上颚和喉咙深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生理极限的挑战。
秦彬试图运转思维,那被剧痛和严寒反复蹂躏得几乎麻木的大脑。他想思考周澹然此举更深层的意图,是想彻底摧毁他的意志,还是真的怀疑父亲留下了什么?
陆承恩那句“慢慢玩”背后,藏着多少恶毒的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甚至试图去想一线生机,但那念头如同风中残烛,瞬间便被无边的黑暗和痛苦吞没。意识像一盘散沙,难以聚集,唯有无尽的痛楚和冰冷的恐惧是如此清晰而具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或许过去了很久,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
终于,那预示着灾难的、沉重而规律的靴底叩击石地的声音,还是无可避免地在甬道中响起。
咚…咚…咚…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屠夫走向牲口般的冷漠和必然性。声音由远及近,最终,精准地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铁锁链哗啦啦的碰撞声刺耳地响起,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锁钥。牢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拉开,摩擦着石地,发出“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
两名狱卒的身影堵塞了门口本就微弱的光线。他们的面容在甬道火把跳动的昏黄光晕下显得模糊而扭曲,只有魁梧的身形和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汗臭和血腥的暴戾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没有言语,沉默有时比咆哮更令人恐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