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地守卫在廊下和门口,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眼神却比冰雪更冷。
“在此候着!”一名押送太监粗声粗气地命令道,松开了手。
秦彬依言停下,垂首立在冰冷的庭院中央。
雪沫子落在他裸露的脖颈上,瞬间融化,带来一阵寒颤。他能感觉到那些侍卫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充满了审视、轻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一个身着罪奴服饰的人,为何会被带到陛下日常起居的殿阁之外?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声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
寒冷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单薄的衣衫,刺入肌肤,深入骨髓。
秦彬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被冻僵的脚趾逐渐失去知觉。他维持着垂首躬身的姿势,像一尊即将被风雪掩埋的石像,唯有胸腔内那颗缓慢而沉重跳动的心脏,证明着他还在顽强地活着。
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刑罚。皇帝是在用这种方式消磨他的意志,提醒他自身卑微如蝼蚁的地位。
秦彬咬紧牙关,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屈辱、恐惧、仇恨、以及对未知的惶惑——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或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刻,或许漫长如一个世纪,那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龙纹的殿门,终于无声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名身着深紫色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侧身出来,目光冷淡地扫过庭院,最终落在秦彬身上。
他的眼神不像李德全那般外露的刁钻刻薄,却更显深沉难测,那是长久浸润在权力核心地带的人才有的眼神。
“宣,罪奴秦彬,觐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尖细穿透力,清晰地传入秦彬耳中。
秦彬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头的干涩,迈开几乎冻僵的双腿,跟着那名太监,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如同巨兽之口般幽深的殿门。
殿内光线晦暗,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一股混合着银炭暖气、墨香以及一种淡淡龙涎香的、略显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面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让整个空间显得愈发寂静压抑。
紫檀木的多宝格上陈列着古玩玉器,墙壁上悬挂着名家字画,无一不彰显着皇家的极致奢华与威严。
然而秦彬无暇多看。他的目光迅速掠过殿内陈设,最终定格在前方。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临窗而立。窗外是几株枯瘦的梅花,枝桠上积着雪,映着窗内透出的光,显出一种孤峭凄清之美。
周澹然似乎正在欣赏雪景,又或许只是在沉思。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不容错辨的、掌控一切的帝王威仪。
引领秦彬进来的太监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如同融入阴影之中。
殿内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银炭在兽形铜炉中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自己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
秦彬依礼跪下,额头触碰到柔软却冰冷的地毯,涩声开口:“罪奴秦彬,叩见陛下。”
声音干哑,在空旷的殿内显得微弱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