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枪舌战
    没有回应。

    周澹然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依旧维持着眺望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再次缓慢地流淌。秦彬维持着跪伏的姿势,能清晰地感觉到地毯繁复的纹路硌着他的额头。

    那股浓郁的龙涎香气仿佛无孔不入,缠绕着他的呼吸,带来一种莫名的窒息感。

    帝王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压迫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考验着猎物的神经。

    他是在享受这种掌控感?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进一步摧折他的尊严?

    秦彬无从得知,只能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呼吸上,不让它们流露出任何不安的迹象。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父亲被铁链拖走时最后的眼神,闪过诏狱的阴森,闪过掖庭的冰水……这些画面如同淬火的冰水,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和坚定。

    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秦彬的膝盖开始刺痛麻木,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

    周澹然缓缓转过身。

    首先映入秦彬低垂视野里的,是一双用金线精密绣着云龙纹的玄色靴尖,停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毯上。

    随即,一个平静到近乎淡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冰冷,不带丝毫情绪,却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秦彬的心上。

    “抬起头来。”

    秦彬依言,缓缓抬起头,但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落,不敢直视天颜。

    他能看到明黄色的袍角,绣着繁复的十二章纹,以及那双骨节分明、看似修长却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手,正随意地垂在身侧,其中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另一只拇指上戴着的翡翠扳指。

    “秦岳……”那声音再次响起,吐出这个名字时,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咀嚼般的腔调,仿佛在品尝着什么极其厌恶却又值得玩味的东西,“……前枢密使,朕之股肱,国之栋梁。”

    秦彬的呼吸骤然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父亲的名字从这位下达抄家诏书的皇帝口中说出,带着如此明显的反讽与寒意,令他遍体生寒。

    周澹然的话语还在继续,平稳却字字如刀:“负国恩,结党营私,暗通北狄,致使边关将士血染黄沙,城池沦陷,百姓流离。其罪……罄竹难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秦彬的耳中,搅动着他的神经。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日雪地里的鲜血,听到了母亲的哭嚎,感受到了镣铐加身时的冰冷刺骨。

    冤屈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在胸腔内翻涌,几乎要冲破他死死咬住的牙关。

    但他不能。他绝不能在此刻失控。

    周澹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那冰冷的审判还在无声地延续。

    “朕,念其旧日微功,未行株连之典,已是格外开恩。”皇帝的声调略微扬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意味,却又隐含着更深的冷酷,“然,国法如山。秦岳狱中畏罪自尽,倒也省了朕一番手脚,保全了他最后一点……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体面。”

    秦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父亲……自尽?他绝不相信!那分明是……!巨大的悲恸和恨意冲击着他,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助那一点尖锐的疼痛来维持摇摇欲坠的理智。

    掌心被冻裂的伤口再次破裂,温热的液体渗出,粘腻地沾湿了粗糙的衣料。

    “至于你,”周澹然的话锋终于转向了他,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地刮过他的脸颊、脖颈,每一寸裸露的皮肤,“秦家余孽,罪奴之身。能苟活至今,全赖朕一念之仁。”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冰层骤然断裂:“你秦家满门,九泉之下,亦难赎其罪愆万一!”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秦彬伏下身去,额头再次抵住冰冷的地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几乎僵硬的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声音:“罪奴……知罪。”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沫,艰难地滚出。他不能辩解,不能喊冤,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甘。此刻,他只能是驯服的、认命的、被帝王威严彻底碾碎的蝼蚁。

    周澹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似乎对他的反应既在意料之中,又感到些许无趣。

    “知罪?”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句,向前踱了一步,那双龙纹靴尖离秦彬更近了,“那你可知,你父亲……临死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话?可曾交予你……什么东西?”

    问题,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秦彬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果然如此。皇帝留他性命,一次次地折辱又召见,根本目的并非欣赏他的惨状,而是另有所图。

    他在怀疑父亲留下了什么?话语?东西?是关乎那莫须有的“叛国”罪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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