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气地说道:“看来,光是干活儿还不足以让你长记性,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王管事,这等怠惰顽劣之徒,该如何处置啊?”
王管事立刻躬身:“回李公公,按规矩,当受杖责!只是……”他故作迟疑地看了看秦彬虚弱的样子。
“嗯?”李德全拉长了语调。
王管事立刻改口:“奴才以为,杖责未免太过便宜他。不如就罚他跪在这院中的冰地上,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该怎么干活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他指着院子中央一处积雪被扫开、露出光溜溜、冻得硬邦邦的青石板地面。
时值寒冬,那地面冰冷彻骨,跪上去不需一刻钟,膝盖就能冻得失去知觉,时间稍长,只怕要落下终身病根。
立刻有两个身材粗壮的太监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起秦彬,将他拖到院子中央,狠狠掼在冰冷的石板上。
膝盖撞击在坚硬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罪衣,直冲头顶。秦彬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维持着跪姿,目光低垂,看着眼前被冻得龟裂的地面缝隙。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很快,他的手脚便开始麻木,失去知觉。
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失,牙齿再次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起来。
周围劳作的人纷纷投来目光,有幸灾乐祸的,有麻木不仁的,也有极少数流露出些许不忍,但立刻便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李德全和王管事就站在不远处屋檐下,低声说笑着,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痛苦。
秦彬的膝盖从最初的剧痛变为麻木,再到后来如同有千万根针在反复穿刺,意识也开始因寒冷和虚弱而逐渐模糊。
但他始终抿着唇,一声不吭,那挺直的脊背,在寒风中竟未曾弯曲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久,李德全似乎终于觉得无趣了,才懒洋洋地挥挥手:“罢了,看来是块撬不开的硬骨头。带下去干活吧!别耽误了主子宫里的用度!”
两个太监上前,将几乎冻僵的秦彬粗暴地拖了起来。他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根本无法站立,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拽着拉回水池边。
那冰冷刺骨的水,此刻反而带来一种诡异的、灼热般的刺痛感。
这一日的折磨,几乎耗尽了秦彬最后一丝气力。当夜晚再次降临,他被同屋的人如同扔破布口袋般扔回通铺那个冰冷的角落时,整个人几乎已经散了架。
膝盖肿痛难忍,如同被烈火烧灼;双手浸泡过度,伤口再次恶化,脓血隐隐渗出;寒冷和疲惫深入骨髓,连呼吸都感到极度费力。
他蜷缩在薄薄的破被里,身体因寒冷和疼痛而微微发抖。
屋内的气味依旧污浊难闻,鼾声、磨牙声、梦呓声比往日似乎更加响亮嘈杂,冲击着他嗡嗡作响的耳朵。
然而,极度的疲惫却并未立刻带来睡眠,反而让他的神经变得异常敏感。
就在他意识昏沉,即将被拖入睡眠边缘之际,一阵刻意压低的、断断续续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耳中。
声音来自通铺的另一端,几个似乎还未睡着的罪奴或太监,正躲在被窝里,交换着宫廷里最肮脏、最恶毒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