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绪
册子。

    周澹然并未去接,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并未离开陆承恩的脸。

    陆承恩会意,将册子轻轻放在御案一角,继续垂首禀报,语气更加谨慎:“逆犯秦岳已押入诏狱最底层,派了得力人手日夜看守,绝无疏漏。其余男丁……也已按律处置。女眷悉数发送教坊司,仆役流徙文书已下达……”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为主分忧的迟疑,“只是……那个秦彬,如今已在掖庭浆洗处数日。奴才听闻,此子性子颇硬,且……毕竟是秦岳血脉,留着他,恐日后……终成祸患。依奴才愚见,不如……”

    他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暖阁内炉火正旺,温暖如春,然而陆承恩这番话说完,空气却仿佛骤然冷凝了几分。侍立的几位老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周澹然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明黄软缎靠垫上,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腰间系着的一块九龙玉佩。玉佩触手温润,雕工精湛绝伦。他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眼神幽深,看不出丝毫情绪。

    沉默了足足有十数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朕自有安排。”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边缘,语气淡漠,“看紧了便是。别让他死了,”他抬起眼,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陆承恩,“也别让他……太好过。”

    陆承恩心头一凛,立刻深深低下头去:“奴才遵旨!定当安排妥当,绝不会让陛下失望!”他背后却悄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陛下这话,看似简单,其中的分寸却极难把握。

    既要让他活着受罪,又不能让他轻易死了,这其中的“度”……他暗自揣摩着圣意,却只觉得那圣心如同这暖阁外的夜空,深沉莫测。

    周澹然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一本新的奏折,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暖阁内再次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炭火的微响,仿佛那关乎一個人生死去留的决策,从未发生过。

    接连几日,秦彬靠着那碗姜汤和劣质药膏,以及一股不愿就此认输的倔强,竟然奇迹般地熬过了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烧。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走路时脚步虚浮,时常感到头晕目眩,咳嗽也未痊愈,但至少不再浑身滚烫,意识也清晰了许多。

    手上的伤口涂抹了药膏后,虽然依旧狰狞,但溃烂似乎被稍稍遏制,疼痛稍减。

    然而,掖庭浆洗处的苦役却不会因为他的病体而有丝毫减轻。王管事显然得到了更明确的“指示”,对他的刁难变本加厉。

    工作量有增无减,而且专挑那些最耗体力、最伤手的活计派给他。其他罪奴和宫女看在眼里,更是明哲保身,不仅无人伸出援手,甚至为了讨好王管事,或仅仅是为了划清界限,更加频繁地给他使绊子:故意将污水泼到他刚打扫干净的地面;在他费力抬起沉重湿衣时“不小心”撞到他;将他洗净的衣物“无意”中重新弄脏……

    这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粒,打得人脸颊生疼。

    秦彬正埋头在冰水中捶打一件厚重无比、吸饱了水后沉得如同死物的地毯,每一下举起木槌都几乎要耗尽他全身力气。镣铐摩擦着腕骨早已结痂又破开的伤口,带来阵阵钝痛。

    突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刻意抬高的说笑声从院子门口传来。

    只见李德全裹着一件厚实的灰鼠皮斗篷,手里依旧捧着那个黄铜手炉,在一群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簇拥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

    王管事立刻如同见了主人的哈巴狗,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点头哈腰,极尽卑躬屈膝之能事。

    李德全目光漫不经心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很快便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穿着赭衣、戴着镣铐、在冰水中艰难劳作的单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慢悠悠地踱了过去,王管事紧随其后,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哟,这不是咱们的探花郎吗?”李德全在离秦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尖刻,足以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怎么着?这浆洗处的活儿,干得可还顺手?没辱没了您那双写锦绣文章的手吧?”

    秦彬停下动作,直起身,垂首默立,并未回答。冰冷的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李德全对王管事使了个眼色。

    王管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指着秦彬刚刚费力捶打完、正准备漂洗的地毯,尖声叫道:“哎呀!这洗的是什么?!这污渍明明还在!还有这边角,根本就没洗干净!你这罪奴,竟敢偷奸耍滑,敷衍了事!”

    那地毯本就陈旧不堪,污渍深入纤维,极难彻底洗净,王管事这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

    秦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归于沉默。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是徒劳,只会招来更疯狂的报复。

    李德全冷哼一声,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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