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怎么买的票,怎么上的飞机,又是怎么慌里慌张赶到医院的,林思漾统统不知道。

    只是在看到病床上那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时,他的眼睛忽然就湿了。

    张医生是他姥姥的主治医生,早已经等候多时,见他赶来,面色沉重地将他叫到一旁。

    林思漾来得匆忙,头发乱成一团,连身上的衬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一枚扣子,下摆毫无章法地垂在胯侧。

    “张……张医生,”林思漾红着眼眶看向他,声音艰难地从嗓子溢出来,沙哑微弱,“我姥姥她,她应该没事儿吧?”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张医生眉头紧锁,翻开手中的病历单,“但是根据老人目前的状况来看,可能……”

    林思漾咬住发颤的嘴唇内侧,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内蔓延。

    “可能还要再做一次手术,”张医生说,“但是关于术中风险以及术后恢复,我想应该就不用再跟你说了。”

    林思漾垂下头,起了干皮的嘴唇紧紧绷成一条线。

    张医生叹出一口气,一手按上他的肩膀,“只是是否能完全抑制不反弹,你……也看到了。”

    林思漾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开始不断地发抖。

    沉默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如果,不做手术的话,还……能有多久?”

    晚上的医院静得出奇,林思漾从洗手间出来,走路带来的风扎得他眼睛又干又涩,走到病房门口时,透过窗子,床上的人安安静静的,没一点声响。

    病房惨淡的白光打在老人瘦削的面颊,在高起的颧骨下面洒出一小片阴影,怎么才两个月没见,就瘦成这样,想到这,林思漾觉得心口针扎一样得疼。

    林冉坐在旁边,身上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正低着头偷偷抹眼泪。

    林思漾艰涩地滚了滚喉咙,终于不忍心看下去,闭着眼转身贴上墙。

    他好像……又快要失去什么了……对吗?

    不知站了多久,门忽然打开,林冉揉着眼睛从里面出来。看到林思漾,小丫头表情怔了怔。

    “明天要上课吧。”林思漾很快收拾好情绪,慢慢拢上门,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刘海。

    他还记得,当年父母出事儿的时候,小丫头就扑在他胸口嚎啕大哭,最后嗓子都哭哑了,哽咽地问他,“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可现在,再碰上这事儿,小丫头却是连哭也不再当着他的面了。

    “嗯,”林冉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圈牵出一抹微弱的笑,“但是我准备跟老师请假,我想在这儿照顾姥姥。”

    林思漾动作一顿,抽回手,满眼心疼地看着她,努力克制着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奇怪。

    “这里不是还有哥么?”他苦笑。

    林冉转身抹了抹湿润的眼眶,“可是哥,你已经很累了啊……”

    再转过来时,林冉声音忽然变得哽咽,林思漾看到她眼圈更红了,“我不想让哥哥这么累……”

    林思漾嘴角抽动了一下,满腔心酸地将小丫头揽进怀里……

    凌晨两点多,林思漾从折叠床上醒来。借着窗外昏暗的灯光,他看着两张病床上躺着的人,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但此时已经没了睡意。

    替老人掖好被角,他抱着外套出了门。

    相比于满城整月连绵不断的雨,宁城却显得干燥得多。

    林思漾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个长情的人,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或者更贴切来说,这应该算是无情。

    正如几年前他毅然决然地离开丰溪——那个曾承载他十八年岁月的地方,他今天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别人,他不喜欢江一屿。

    哪怕就在此前不久,他刚跟赵乾说过,他好像有点喜欢这个人。

    他没有很难过,也没有觉得多后悔,一点儿也没有……

    林思漾蹲在楼底,宁城晚间的温度明显要低于满城,吹来的风是冰的,刮在脸上像是又小又薄的刀片,他的表情也跟着一点点变得僵硬。

    浓重夜色里忽然响起几声喧嚣,下一秒,一辆闪着灯的救护车停在对面的急诊楼前。

    几个医生很快赶到,伴随着刺耳急促的车轮声,患者被围着推进楼里。

    一瞬间,四周又重归平静。

    林思漾有些恍惚地盯着对面亮堂的大厅,直到指缝间的烟忽然烫到皮肤,他才缓缓收回思绪,低头将脚边丢的烟头一个一个捡起来,放进空荡荡的烟盒。

    直到最后一支烟也吸完,他将东西全扔进路旁的垃圾桶,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肿瘤已经出现扩散的迹象,如果确认不做手术的话,恐怕……3到6个月……”

    “而且,在此前两次复诊时,病人已经出现抗拒治疗的情绪。你知道的,如果病人求生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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