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希望你们家属能经过深思熟虑,然后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
可是姥姥不一样啊,他怎么能允许自己亲眼看着这样一个人一点点离开自己呢?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林思漾鼻腔酸涩,看着屏幕里寥寥无几的账户余额,清晰地感知到强烈的无力感慢慢将他包裹、将他吞噬。
林思漾是个没用的人,没钱没势,没人看得起,甚至连给家人兜底都做不到……
到底该怎么办……
谁能来救救他……
屏幕的光逐渐黯淡下去,林思漾闭着眼睛缓缓俯身,他单薄的脊背弯成弓形,孤零零地落进此刻的寒夜,宛如冰冷的黑色剪影。
良久,这片剪影忽然开始耸动,紧接着,阒寂的夜色里混进低沉暗哑的呜咽。
泪眼模糊时,林思漾重新点开手机,指尖在置顶的消息框短暂停留后,他颤着手艰难地发送出消息。
【ovo:救救我……】
江一屿将陈茹送到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最终得出结论——这是由于情绪过激导致的短暂昏迷。
江老爷子知道了这事儿,派助理何枫过来,帮着办理各项手续。等一切都安顿好,已经凌晨。
将何枫送走,江一屿回到病房,发现陈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强撑着身子,趴在床头柜上摸索。
见他进来,她的神情滞塞刹那,但旋即恢复如常,苍白的脸上牵出一抹熟悉的笑。
“小屿……”
江一屿愣了片刻,将门关上,走过去往她后背垫上枕头,等她挪动着靠上,他到旁边去倒水。
以前,他们母子之间的气氛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冷清。
仿佛两人心照不宣,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谁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江一屿将水杯递给她,看到儿子疲惫的面色,陈茹终于忍不住,忽然开口,“小屿,对不起。”
江一屿握着杯子的手一抖,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妈不该吼你的,还让你担惊受怕这么久。”陈茹苦笑着,语调温和,仿佛不久前声嘶力竭的模样,只是一场幻觉。
江一屿垂着眼睛,看着她的手将杯子接过去,沉默着没作声。
“是,我也不该找他,”陈茹继续说,“可我都是为你好啊,小屿,我没办法看着你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他不是来路不明。”江一屿终于开口。
陈茹顿了顿,语速拖得很慢:“可你真的了解他吗?他的家庭,他的为人,还有他为什么那么多人不选,偏偏只跟你在一起?”
江一屿目光一闪,重新陷入沉默。
他没有对林思漾做过背调,因为直觉一直告诉他,他应该相信林思漾。
一段感情一旦染上猜忌和怀疑,即便再深刻也注定不会长久。
他不想失去林思漾,他只是想让他们能一起走得长一点。
“算了,”陈茹叹出一口气,“你不是想要他一个解释吗?你现在就去找他,问清楚,这次我不拦你。”
闻声,江一屿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她会妥协得这么快,但犹豫几秒,还是没伸手去碰柜上的手机。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江一屿接过她手中已经凉了的水,盯着杯沿静默片刻,“我以后,也可以像之前一样每天给你汇报行程,你想知道什么哪怕不问别人,我也会跟你说。”
“但是,”江一屿缓缓抬眼,深邃的眸底透露出请求的意味,“我希望你也能多尊重尊重我的选择,行吗?”
最后两个字落音微弱,与其说是试探,更像是本就不抱着她能答应的希望。
陈茹眉心一皱,脸上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还是温声应他,“好……”
安顿好陈茹睡下,江一屿关好房门,捏着眉心走到外面走廊,拉开了窗。
雨势不知什么时候小了,天空飘着些细密的雨丝,潮湿的夜风拍在脸上,站在高层望向远处,目之所及尽是明灭闪烁的光影,笼着一层濛濛雾气,显得失真虚幻。
站着失神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拿起手机。
熟悉的聊天框内,消息记录仍然还显示在昨天,林思漾真就狠心地一句话都没再理他。
斟酌良久,江一屿诚恳地将“对不起”三个字发过去,随后迅速关上手机,像等待接受处刑的犯人一样,闭上了眼,
林思漾会原谅他吗?应该会吧。
不对,林思漾应该还要再闹一会儿小脾气,然后别扭地等他来哄他,比如,一个吻。
林思漾很喜欢他亲他,但林思漾似乎也不怎么会亲吻,总是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喘气,半眯的猫眼下面会染上薄薄的一层红晕,可纤细的胳膊却仍紧紧勾着他的后颈往自己唇上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