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柔见状,双眸立刻瞪大,厉声呵斥,许乐安看准机会,伸手入袖。
就在之时,门外忽地传来一声低唤,带着晨起未散的慵懒与威仪:“你们两个过来。”
路柔的呵斥声被生生掐断,许乐安的指尖跟着一顿,旁边的丫鬟已躬身行礼。
来人脚步不急不缓,带着宫人特有的轻。
靛青色宫裙沐浴晨光,映得两鬓银丝微亮,就算仅有素钗一只,也压得人不敢抬眼。
她淡淡扫视佛龛前僵持的三人,目光最终落在被许乐安踩在脚下的披风上,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公主丢了一支发钗,想是落在这佛堂周围,你二人随我去寻。”她语气不重,一听却知这是命令。
“至于这位——”她看向许乐安,语气冰凉,“留下来替佛祖守殿罢,免得扰了清净。”
路柔攥紧袖口,指尖掐进掌心。
她的语调带着急切:“崔姥,那是凤——”
崔姥是明姝公主身边的管事宫人,更是圣人的乳母。
她一个眼神扫过来,路柔就不得不把未说的话咽回去。
只是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许乐安一眼,将手里的袖子攥得死紧。
崔姥余光瞥到她的动作,不咸不淡地开口道:“路娘子,凤大人不是你该惦记的。”
路柔轻颤一下,死死咬住下唇,跟在崔姥身后不说话。
随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偏殿重归寂静,此时檀香复燃,升起袅袅青烟。
许乐安长出一气,重新抓起披风,盘算着回去就丢掉,却听窗外一声极轻的笑。
“许娘子,”崔姥的声音隔着窗棂传来,像露水滴在平静的湖面,“披风藏得拙,连这下毒的手法也拙劣得很。”
许乐安闻言微怔,却听窗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只剩一句随风飘散的威胁:“尽快离寺,别让公主再听到什么不好的流言。”
许乐安无语。
有凤烨然亲自下场,不仅昨晚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甚至很有可能已经彻底激怒那个疯子。
即便公主不警告,她也会尽快离开。
只是离开佛堂后,她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房间里的东西也会莫名其妙的换地方。
现在别说离寺,她连佛堂都不敢出,只能日夜混在人堆里听经。
李氏看不下去,连着几日劝说,结果都被她以“祈福求阿弟”的借口挡了回去。
直到三日后,她终于成功病倒,李氏这才把昏迷的她带回盛京。
醒来的许乐安立刻询问秋盏,确定回京的路上没有遇伏,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只是接下来的半月,她依旧不敢出府。
这日暑热稍退,许乐安又终于缓过劲来,便差了人在后院架上胡床,准备在外面小憩一会儿。
此时她双眼微合,半躺在胡床上,身后歪斜的红梨老树落下树荫,一半留在她的身上,一半流入旁边的青石浅池。
一阵风来,枯黄的叶子荡荡悠悠落下,恰好覆在她的唇上,像轻轻一吻,只为将她唤醒。
秋盏见她睁眼,便停了摇扇,取过小几上的鲜梨削皮。
第三圈刚削完,李氏的声音就从月洞门外传来。
“乐安,有你的信。”
李氏捧着两封信过来,见她面色红润,这才放心道:“一封是你堂姐的,一封是西市胭脂铺送来的,指名要给你。”
听到“西市胭脂铺”几个字,许乐安眼波一闪,抬头看向信封右下角,牡丹花印默默绽放——这是有退亲的买卖上门了。
李氏居高临下,正好捕捉到她眼底的那抹光。
电光石火间,她脑子里闪过那惊鸿一瞥的青紫,递到一半的手就那样突兀地缩了回来。
许乐安反应极快,笑着探身,先一步把两封信一并捞进手中。
“大家都在京中,有什么事传个话便是,怎么还写上信了?”李氏凝视着许乐安脸上的表情,试探道。
许乐安前后翻看两下,放在鼻翼前轻嗅,“许是刘掌柜新得了什么香料,特意来问我。”
李氏不死心:“你身子刚好些,不如把信给我念,正好看看你堂姐都说了些什么。”
“堂姐从越州登船就来过信了,这次许是告诉我几时去码头接她。”
许乐安说话间,已伸手将两封信递给秋盏,见李氏要顺势抽走,她忽地咳嗽一声,顺势将信封按回自己胸口。
她把信收到自己袖中,朝李氏露出一抹甜笑,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暗涌只是错觉。
“阿爷有三日不曾回府了吧,阿娘怎么不备些吃食去北衙瞧瞧?
“休要拿你阿爷说事。”李氏伸手戳了戳许乐安,脸上爬起一抹可疑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