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辰,柳南山的弟子早已在睡梦中会周公,凌月微独自一人坐在宗祠前的柳树上,背靠在粗糙的树干,手中瓷白的酒瓶飘出独属于竹叶青的酒气,他面色潮红,前襟微敞,耷拉的一条腿前后摆动。
搬去温炎清的小楼已是一月前的事,虽然有过委婉的拒绝,但师命难违,最终还是搬了过去。当时不能下床,温炎清特地借来了凌秋筠备用的素舆。
温炎清安排他住在小楼里另一间卧房,与温炎清的房间面对面,住进去之后,温炎清明确同他讲了这里唯一的一条禁忌:
不得私自上二楼的书房,其他地方任他去。
凌月微耸肩。
不去就不去呗,反正温炎清的心上人是谁与他无关。
那之后的两天他便可以下床,可温炎清不许他出这间院子,活动范围缩小,胸前有伤又不能练剑打发时间,不敢想伤好前有多难熬。
好在温炎清允许其他人来院子陪他解闷,日子过得倒也还行。
半月后他的伤口彻底痊愈,小师妹惊叹他身体愈合能力真好。
这他还嫌好得慢呢,耽误了不少时间修炼。
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修炼上,与温炎清的相处出其意料的顺利和谐。
一口绵甜微苦的酒下肚,晃荡的腿停止。
他和温炎清曾经也有过相处和谐的日子,只是那段时光被他沉封在记忆深处。
二十一岁那年,他困惑温炎清为何对他态度急转直下,后来身份曝光,后知后觉猜测温炎清应是早已知晓才会如此。
可当时的他并不知晓其中内情,温炎清针对他,他便针对回去。对抗得久了,心里的刺扎了根,条件反射觉得温炎清会事事反对他。
可他忘了,他不再是凌月微,温炎清也不再是当年痛恨所有魔族的少年。
凌月微仰头,强制自己赶走喷涌的落寞。
自从伤愈后,他的修为一日千里,补灵丹对他来说已无用,如今已达到重生前的三成。其实还可以更高,如若他的血泣还在......
凌月微的手举至眼前一张一合,深深闭眸。
血泣是他的佩剑,那是他还在腹中时,父母为他打造的剑。他们配合默契,一次次从险境中逃脱,血泣见证了他短暂一生的荣耀与落魄,幸福与绝望,最后与他一起坠入岩浆长眠。
凌月微将剩下半瓶酒一饮而尽,眼前的景象逐渐渡上一层虚影,一切像是处在梦中,虚幻不真实。
四肢脱力,如同踩在云层之上。
凌月微甩甩沉重的脑袋,茫然四顾。
他这是在哪儿?是在宗祠吗?怎么会到这儿来了,他不是刚从仙门大会回来吗?
“你喝多了。”
一道冷峻的声音从下至上传到凌月微耳中,他摇晃着脑袋低头,见来人是温炎清,面上的疑惑一转,双手撑着树干往下跳。
急速下坠头更晕了,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被温暖包围。
凌月微眯着双眸侧首,模糊的视线中温炎清俊美清冷的轮廓渐渐清晰,火气“腾”地燃起,他挣扎着推开,从温炎清的怀里下来,晃晃悠悠站直身体。
“温炎清,你为何讨厌我?”
温炎清:“没有。”
凌月微义正严词,“你有!”
“没有,我们回房。”
凌月微挣脱上前搀扶的手,仰起头,怒气冲冲道:“谁要同你回房!温炎清,你又想将我捆起来揍我一顿吗?”
等不到回答,那点火烧得更旺了。
凌月微:“你总是这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有什么不满你直说啊,处处与我作对做什么?我曾经也是你大师兄诶,大师兄,你尊重下我好吗?”
闻言,温炎清凝视凌月微怒视的黑眸,欲开口,目光被敞开的衣襟引开,他伸手整理,却猛地被抓住食指。
凌月微两颊绯红,唇瓣轻启,“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为,何,讨,厌,我。”
温炎清瞳孔轻颤,别过脸道:“我没有讨厌你。”
“你撒谎!”
“我们回房。”
领教过凌月微吃醉酒的模样,温炎清自乾坤袋中取出捆仙索将他的手脚捆起来,弓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扭动腰肢胡乱扑腾,温炎清怕人掉下去,大手掐住他的腰固定身体,目视前方踏步前行。
“温炎清,你个混蛋又绑我,快放开我!”
凌月微的控诉混合着酒的气息钻入鼻腔,温炎清皱眉低头。
“不许再吃酒。”
凌月微似是没听到他的话,仰着脸道:“温炎清,你听到没有,快给我松绑,放我下来!”
“回房便放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