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微来到温炎清身旁,低头研墨回答:“多谢师尊关心,阿月的伤已痊愈。”
凌月微注意到薛婉婉曾提过的那道屏风就在眼前,忽而忆起重生当日的事,虽说是为了活命,但终归是他毁了坟冢,于是歉意道:“禁地的事,对不起。”
温炎清似是漫无经心翻了一页,“既是无心,为师自是不会怪罪。”
凌月微瞧见那页纸的一角撕裂一半,随即被抚平,明白温炎清并不如表面上的云淡风轻。
他一边研墨,目光紧锁在屏风上。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温炎清在这儿,他不敢明目张胆用术法去看,越是看不到,越是想得紧,心思便顾不得许多,一不小心,将砚台带出书案,千钧一发之际,缓过神来眼疾手快掌心向上接住,即使这样,也有几滴调皮的墨汁落在温炎清的袖袍上,开出点点花朵。
凌月微暗道不好,以温炎清的洁癖程度,今日不挨冷眼刮骨,他绝走不出这栋小楼。
杏眸一转,瞬间红了眼眶,他放下砚台,沾满墨汁的手藏在腰后说:“对不起师尊,阿月不该心不在焉,还望师尊原谅。”
温炎清的两条眉峰短暂一蹙,被凌月微捕捉到,原以为温炎清要发火,出乎预料的,温炎清只说了句“无碍”并用法术净去砚台之外的墨汁,继续看书。
来不及收回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凌月微呆怔凝视温炎清。
他似乎,不了解温炎清了。
忽略心底横生出空落落的一角,凌月微旋即眼底笑意晕开,上前,“我给师尊倒茶。”
话落,将茶双手呈上时故意提前松手,茶水打湿温炎清小腹下方的衣料,四目相对,凌月微急道:
“师尊,阿月真不是故意的。”
他手忙脚乱想要替温炎清整理,忽而顿住伸出的手,委屈道:“阿月忘了,师尊不喜欢旁人触碰。”
凌月微暗忖:怎么样?忍不住了吧?要发火了吧?
正兴奋呢,就听温炎清严肃道:“阿月,袍子挽上,为师看看你手臂上的伤。”
凌月微微怔。
温炎清果然如小师妹所说,从不责怪归月。可他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自然不能再拿此事当借口,于是抬手扶额说:“都好了,只是近日不知怎的,身体偶尔会突然脱力。”
温炎清的寒眸从未离开过他的眼睛,凌月微闭上眼睛装作痛苦的模样,可视线锋利,即使不对上,也能感受到冰冷的寒意,捉弄的心思霎时间消散,猛然想起前来所为何事,睁开眼,挺直腰身。
“师尊,我想离开柳南山。”
温炎清似乎很意外,眸子几不可查轻颤,“为何?”
凌月微将一早便想好的借口说出,与其说是借口,不如说是他的心里话。
凌月微:“我的身份留在这里不合适。”
温炎清不疾不徐道:“为师说过,柳南山从不会因是否是魔族而心生偏见,你留在这里潜心修炼,待有朝一日修为达到我的五成,是去是留,随你心意。”
凌月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想达到你的五成,就以他如今的修为与身子骨,给他十年都未必能达到。
不过,温炎清何时对魔族改观如此之大?
算了,这件事等日后有机会再搞清楚吧,当前的事要紧。
凌月微将心中的困惑赶走,忸怩道:“我怕连累师尊和柳南山的师兄弟们。”
温炎清重新拾起书,“有心思胡思乱想,不如多用心修炼才是正业。”
凌月微心中冷笑:他就知道温炎清不会轻易答应他的请求,没关系,他还有办法。
他身体一歪,栽进温炎清的臂弯中,双手攀上温炎清的手臂用力捏住,坚实的触感隔着衣料传至掌心,五官拧在一处,圆滚滚的杏眼眯成一条缝,
“师尊,我的头好晕啊。”
话还没说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向他的肩膀,用力将他从臂弯里扒起来,凌月微又怎会如他愿,在刚起来时,头和身体一扭跌个满怀,脸埋进温炎清的胸口。
檀香钻入口鼻,凌月微憋笑差点憋出内伤。
你不是最忌讳别人碰你吗?让你不放我走!
这时,一股力量将他从温炎清的身上撕下来,并放到了小憩的榻上。
凌月微转向温炎清的方向,强压嘴角的笑意,乖巧地看过去,“不留在柳南山也可以修炼,师尊可以为阿月寻一处您觉得安全的地方。”
他如此急切离开有两个原因。一是如前面所讲,身份会给柳南山带来危险,二是他与温炎清不仅是死对头,亦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虽说重生之事实属天方夜谭,但能够复活的禁术在仙门和魔族一直有流传,只是这个术法一直未被人找到。可一个人的习性突然改变,难免会惹人生疑。